为了方便照顾突然昏迷的顾桑知,贺倾宇直接将处理事务的案几挪进她内室的一侧。只有极尽疲惫之时,才会躺在一旁的软榻歇息一瞬。
自顾桑知昏迷之后,他已然许久不曾睡过好觉。
连日不断地渡送内力,维系她的生机,可谓是损耗巨大。原本精进的功力也肉眼可见地开始倒退。
纵使如此,亦不曾退缩。
反而下令扩大搜寻圣蛊的范围,倾尽全力追查其下落。
就这样,在贺南笙的刻意为之下,贺倾宇终于收到了属下递来的密报。
言明查询到了疑似圣蛊的气息。
贺倾宇目光牢牢锁在传讯信纸之上,逐字逐句反复查看,再三确认。周身的气息也肉眼可见的动荡起伏。
最后终是语声微颤,难得失态地急命线人立刻核实情报真伪,持续探查。
连日焦灼等候,更为精确的方位线索终于经由暗线快马传至贺倾宇案前。
他眸色逐渐暗沉,好看的桃花眼,也变得冷峻锋利。
原来叛逃的贺南笙一直隐匿在边境前线,难怪他四处追查许久,始终寻觅不到半点踪迹。
眼下最重要的便是寻回圣蛊。
贺倾宇确定圣蛊线索后,立刻吩咐江安留守云容阁,寸步不离守护桑知。接替他之前内力续命的位置。
他则准备动身奔赴边境,一心想要尽快取回圣蛊,挽回顾桑知日渐衰败的生机。
可尚未踏出府门,便收到门童的通报。兵部尚书霍怀山登门拜访,带着坠马重伤的儿子霍展元前来求医。
贺倾宇此刻满心都是尽快寻回圣蛊,救治桑知。本就无心应酬外人,正要开口回绝。
可转念一想,他一旦动身离京,太子会不会伺机发难?他不敢赌!没了他的云容阁,他不确定能不能真的抗衡得了太子,保护好桑知。更何况桑知如今还是昏迷的状态。处境只会更加危险。
念头至此,贺倾宇眸光微动,心底霎时生出盘算。
兵部尚书霍怀山在京中根基深厚。倘若能借他的势力保护桑知,无异于添上一道更加牢靠的屏障。
心中主意落定,贺倾宇吩咐下人,将一行人请入府中。
霍怀山一进来,便神色焦灼,拱手恳切道:“贺神医,求您务必救救犬子!”
随后招手,身后仆从随即抬来两口箱子,箱盖敞开,满室金光熠熠。
“这两箱黄金权当先行诊金,若是元儿痊愈,霍某另有重谢。”
贺倾宇目光不曾落在耀眼的金子上,缓步走到担架之上的霍展元身旁,俯身细细探查他双腿伤势。
片刻后,直起身,神色淡漠:“双腿筋骨寸断,皮肉经脉坏死,药石无医,恕贺某无能为力。”
随后更是下出最后判决,字字如冰:“回去准备拐杖和轮椅吧。”
“爹!我不要终生困在轮椅之上!”霍展元脸色惨白,剧痛与绝望交织,失声悲呼。
霍怀山心口一沉,急忙再度躬身:“贺神医,还请您再想想办法!只要能医治我儿,任何条件,霍某全都应允!”
沉吟一瞬,随即缓缓开口:“若是寻回药王谷圣蛊,或有一线生机。”
贺倾宇似是好心解释道:“圣蛊能够续脉养筋,逆转坏死的经脉,或许能恢复一二。”
霍怀山眼中瞬间燃起希冀:“当真?圣蛊在哪?我立刻派人去取!”
“圣蛊被药王谷叛徒贺南笙盗走,目前只探知大致方位在边境前线。想要精准定位,需抵达当地之后,依靠蛊息追踪方可。”
霍怀山略一思索,提议道:“既是如此,我可以派遣兵马护送贺神医前往边境寻蛊!”
贺倾宇轻轻摇头:“不必劳师动众。你只需应允一事。在我离京期间,动用兵部全部力量,护桑知周全,不许任何人惊扰、加害于她。”
“顾桑知?便是昔日那位大神官?”霍怀山微微一怔。
他身为太子麾下核心朝臣,心知太子与顾桑知势同水火,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眼下贺倾宇留在京中,凭借药王谷的势力震慑,太子尚且有所顾忌;可一旦贺倾宇远赴边境,睚眦必报的太子,定然不会放过顾桑知。
“爹!您还犹豫什么,赶紧答应下来啊 !”霍展元强忍伤痛,连声苦苦哀求。
终是爱子心切,不再权衡。霍怀山皓首:“好,我答应你。你离京的这段时日,我会全力护她安危。”
狂风卷着黄沙,席卷边境荒原,天地一片昏黄。
云黎国前线,断矛残盾半埋沙土,远处隐约回荡着军营号角,凛冽朔风如刀刃一般割在人肌肤上,满目荒芜,处处透着肃杀与苍凉。
贺倾宇策马奔驰,连日赶路。眼底浮着浓重的青黑。
心中却是时时刻刻挂念着昏迷的顾桑知,寻回圣蛊的念头一直灼烧心神,满心迫切。
沿途不断捕捉若有若无的圣蛊气息,循着线索一路深入。并非没有防备,可救人心切,原本的警觉,被他强行压下,一心只想尽快找到圣蛊,赶回京都。
他一路循着蛊息途径一处峡谷隘口,浑然不知,暗处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贺南笙立于高地之上,冷冷注视着下方孤身一人的贺倾宇,抬手沉声下令。
霎时间,箭雨撕裂呼啸的风沙!
猝不及防的箭簇穿透衣袍,狠狠扎入身躯。贺倾宇立刻运转轻功,奋力闪躲抵挡。
只是随着一支、两支、无数支箭矢密密麻麻地射来。终是疲于应对。
箭矢接连刺入骨肉,剧痛席卷全身。贺倾宇踉跄着身体,终于倾倒在黄沙之中。
他艰难抬眼,望向坡上现身的贺南笙,眼底翻涌滔天不甘。
他还未能取回圣蛊,还未能赶回京都医治桑知,还未和她成婚,还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