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情殿上的日子简单平淡,还有些自由得过头。
不用早起,不用请安。没有要求,没有限制,甚至都没人管!
江烨时常感叹,拜师后和拜师前的生活,这区别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
自江烨和花千骨给白子画请安那天,已经有十余日了。
然而白子画就和失踪了一样,两人和他根本碰不上面。
这师父拜得,跟拜了假的一样。
不过花千骨暂时没空去思考这个问题,她现在整个人都沉溺在手上那几本书当中。
除了吃饭时间,几乎是书不离手。觉都舍不得睡了,常常是累得不行了,手中还抱着书倒在哪个地方就睡在哪了,还要辛苦糖宝把她庞大的身子运回去。
为什么是糖宝?因为江烨的状态比之花千骨不遑多让。
但好在江公子的生活习惯让他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不会放任自己以天为被,以地为席。否则,糖宝需要搬运的就得是两个人了。
这种情况维持了很久。就很是苦了糖宝这只小灵虫。
它是异朽阁的灵虫,不是长留山的弟子,因此无缘于《七绝谱》一星半点的内容。
糖宝在知道《七绝谱》后,几度好奇想要看看那几本书。江烨手里的不好说,花千骨的那几本就很简单了。因为花千骨对它根本不设防,它想看随时都可以。
可糖宝也明白,自己是异朽阁的灵虫,知道的许多信息来源于那里,说不定也会有很多会被传回去。
但《七绝谱》作为长留至宝,几乎囊括了宇宙万物的信息,对灵虫而言就是一个天大的诱惑。
糖宝为了花千骨,只好强忍下来,努力克服自己无比想看的好奇心。
充当搬运工的同时,又因为花千骨沉迷书中无法自拔导致根本没时间陪它玩。它在绝情殿上无事可做,无聊得只好每天都会跑出去玩,然后把落十一还有轻水等人以及山中发生的好玩的事情讲给花千骨听。
回来的时候会带各种食材给花千骨,花千骨就依着食谱中所言,做许多好吃的,还会装上许多,让糖宝给轻水他们带去。
江烨对做饭没有半点兴趣,他只会对花千骨做好的饭感兴趣。
偶尔他也会来凑个热闹听听花千骨和糖宝之间的茶话会。
但通常遇到这种情况,场面总是会由一开始的糖宝给花千骨讲自己的所见所闻,过渡到江烨夹在中间时不时说两句,然后引得糖宝炸毛,最终彻底演变成江烨和糖宝这一人一虫之间的唇枪舌战。
最重要的是糖宝每次都说不过江烨,只能哭唧唧地跑回花千骨的耳朵里生闷气。
而这时候的花千骨就只能无奈的捂脸,听着糖宝的诉苦然后认命的哄孩子。
偏偏被投诉的江某人半点离场的打算都没有,还一副悠哉悠哉的样子。
仪态万千的靠在另一边的软榻上,笑得眉眼弯弯让人看着如沐春风。偏做出来的事是正大光明听着花千骨说他的坏话,还时不时点头赞同顺便补充说明,气得糖宝要死要活,累得花千骨欲哭无泪。
对于江烨和糖宝不对付这件事,花千骨已经懒得去找原因了。
按照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哥哥光风霁月的外表下其实藏着许许多多的恶趣味,时不时就会发作。她早就已经被迫习惯了,而且哄糖宝嘛,她已经得出流水线般的套路了,完全不需要担心。
却还是忍不住在每次哄完之后仰天长啸,她好难!但她又已经习惯了。习惯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啊!
不过江烨到底还记得自己哥哥的身份,觉得糖宝怎么也算的上是他小半个外甥。
虽然糖宝对于这个身份是十万个不愿意,但被江烨暴力镇压,最后还是憋屈的认了。
也因着这份自认的舅甥情谊,江烨克制之余,这种情况出现的次数并不多。不然别说糖宝,花千骨也会撑不住发飙。
且因为其他弟子不能随便进入三殿,绝情殿上这两个人也各有忙碌,拜师前的这群小伙伴平均一个月才能到清流住的别院里小聚一次。
这时候,轻水,落十一,霓漫天,朔风,外加后加入进来的火夕和舞青萝都会在,一起分享花千骨的手艺。
霓漫天会惯例嘲笑朔风现在的辈分问题,落十一在一旁尴尬的看着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自顾自的逗着糖宝玩。
江烨会找到一处舒适安逸的地方,拎一壶酒自斟自饮,顺便看花千骨和轻水挨在一起嘀嘀咕咕。
火夕和舞青萝两师兄妹则霸占着大部分花千骨做的菜,然后一起看新来的小师妹霓漫天和朔风之间的乐子。
很是热闹。
对比之下的绝情殿中,就明显清冷许多。
明明是属于白子画的绝情殿,可偏偏殿宇的主人在自己的地盘上活得像是根本不存在一样。
虽然白子画大部分时间都在殿中清修,但因为从一开始他就表明不需要徒弟们每天拜见,且师徒间也没什么必须要说的话。
因此只要绝情殿不翻天,江烨和花千骨遇上白子画的概率就约等于零。
江烨是觉得无所谓,从某方面来说他和白子画还是比较像的。他也喜欢安静,每天不是在看书就是在看书的路上。
在后来把《七绝谱》看了个过瘾后,江烨重新拾起去藏经阁打卡的习惯。
属于落十一的弟子令牌已经物归原主,但江烨也今非昔比。他不仅拜师了,且还拜得是白子画。
在蹲点白子画的书房很多次之后,江烨终于堵到了人。然后他要走了可以去到除顶层之外藏经阁所有楼层的手令。开启了自己绝情殿,藏经阁两头跑的新生活。
再说,还有花千骨天天在身边咋咋呼呼,又是哥哥前,又是哥哥后的,外加糖宝这只灵虫。江烨表示,其实绝情殿还可以再安静些。
只除了极偶尔的夜深人静,江烨会不合时宜的想起属于白子画的那截霜白皓腕,修长玉指。接着就会在大晚上的去洗冷水澡。
花千骨就不一样了,虽然江烨和她一起住在绝情殿上,但她还是会希望绝情殿上能更热闹一些。
她喜欢玩啊!但前有一年七本书的任务,后有绝情殿上只有三个人的残酷现实。再加上除她之外,师兄喜欢安静,师父更喜欢安静的附加条件。
花千骨有时候真心觉得空荡荡的绝情殿仿佛只孤零零住了她自己一个人。
不能总是缠着哥哥,会显得自己很不学无术。又心知白子画清冷惯了,怕吵到他清修,无事也不会去找他。
花千骨无语凝噎,唯有泪千行。然后又无助的发觉,就算自己哭得再大声也不会有半滴眼泪。顿时更觉惨兮兮。
无聊但没有完美的解决办法,于是花千骨痛定思痛,决心向江烨看齐,一起加入拼命看书的队伍。《七绝谱》的背诵进度都因此加快了不少。
而对于白子画来说,虽然无人叨扰,但日子却是和以往大不一样了。
他从未收过徒弟,也不大清楚该怎么教徒弟。
江烨从始至终都和山中其他的弟子不一样,他望着他的目光中,从不会带着敬畏中和惧怕。他对待他的态度,总是恭敬却不亲近。他是把他当做师父的,但他们之间总是间隔着疏离。
就连花千骨都从一开始看见他就躲,眼睛扑闪着不敢看他。到后来知道他为人严谨却丝毫不苛刻,彻底放开了性子般,说话和眼神中都多出几分向长辈的亲昵,变得极爱撒娇,江烨却始终如一。
其实,除了在花千骨面前,少年会显露几分真实。更多时候,少年都戴着一张面具,只不过这副面具和少年融合的过分融洽,让人难以察觉。
掐算中,稳定且不曾有丝毫改变的命盘,让白子画在不知不觉中,对少年的关注越来越多。
绝情殿在多了两个主人后,时常会荡开宫铃清脆悦耳的铃音。
欢快活泼的那道属于花千骨,白子画若寻着这道欢快的铃音观微,就能看到花千骨时而傻傻地趴在草地上一边看书一边傻笑,时而在厨房手忙脚乱打破盆盆碗碗,然后又做了坏事一样悄悄用修补决拼好,等待下一次再被打碎。
但更多时候,白子画会不由自主的把目光落到江烨的身上。
会想知道少年此刻正在何处,在做些什么。
会想看到他闲暇时散步,从殿前慢悠悠地晃到殿后。腰间的宫铃随着他的脚步,一步一响声声空灵。
会想看到他手执书卷,或是靠着桃树,或是倚在屋顶,亦或是慵懒的半躺在软榻上,看到新奇之处露出饶有兴味的神情。
会想看到他依书练剑时长剑如虹,身姿翻转间飘逸惊鸿。
会想看到花千骨和糖宝在庭院中嬉笑打闹时,他倚在桃花树下旁观,眼中温暖柔和,熠熠生辉,流转宝石般耀眼的光芒。
这时候,江烨那一双完美的凤眸也会因为浸润着宠溺从而柔和了眼中的锋利,暖而温柔。
似是融了三月的春水,惊艳了目光,让人移不开眼。
不知缘由,却也无意改变。
闲散的时光总是流逝的很快。一眨眼,江烨与花千骨来到绝情殿已经大半年了。
而这大半年中,两人和白子画见面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的过来。
这日,江烨坐在庭院中的桃花树上,膝上放着一本书,书页半开间能隐约看见封面上的剑谱二字。赫然就是那套《七绝谱》中的其中之一。
绝情殿上的桃花终年不落,满树的桃花绽放,夭夭灼灼。
江烨倚着树干,视线貌似落在膝上的书本上,远远看过去似乎是在认真研读。
然而若是凑近细看,就会发现他的目光虽然是落在书上的没错,但眼神却是一片迷离,和认真看书搭不上半点关系,压根儿就是在发呆。
江烨在思考一个问题,关乎他的妹妹江月卿。
在藏经阁里大海捞针捞了这么久,江烨总算是零星捞出了几条细碎有用的线索。
最近的这一次,江烨在一本古籍中看到了有关双生命格的记载。
双生命格,一曰太阳,一曰太阴。
双生命格,不论性别,不论所在,两人两成对。身负这种命格的两个人,不论是命格还是命运走势都完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