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父止住,他最后说:“当年你如愿以偿甩掉了苗晚,如今小晔你也带不走,死了这个心吧。”
他们什么时候离开的,苗晚不清楚,楼梯间再次安静下来,她靠着冰凉的不锈钢扶手慢慢蹲下,那颗被忍下无数次的泪水重重砸在洁白瓷砖上。苗晚的脑海里不停地重复那些话,每个字都好像一把刀正中心脏,那片被她精心保护滋养的净地被彻底撕碎毁掉……
不明白,为什么她已经尽力不去恨他们了,他们还要回头踩她一脚又一脚,明明她已经不需要那些虚无缥缈的爱了,他们还要夺走她最后的希望。
苗晚失声痛哭,她不想哭的。
她讨厌哭,掉眼泪换不来父母的疼爱,也留不住亲人的脚步。
哭最没用了。但此时此刻,她只能做这些没用的举措来遮盖心痛的痕迹。
苗晚昏昏沉沉地在楼梯间哭了好久,久到她忘记了黄梓的求助。
当她想起来的时候,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
苗晚蹭得站起来,却又因为久蹲脑中供血不足,眼前一片黑暗,双腿发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往前倾去,眼看要栽倒在楼梯上,她的腰被一条胳膊捞住,那人两只手抱着她,最后稳稳站住。
“苗晚!”那人喊她,声音忽轻忽重。
世界慢慢变白,脚下也不再虚浮,她看清楚对面的人,征征地说:“边熠……”
边熠扶着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苗晚神色木然,两只半睁着的眼睛通红,脸上挂着未掉落的泪。
昨天那个活泼开朗的女孩不到一天突然变成这副样子,边熠一时理不清自己的情绪,他轻声唤她:“苗晚。”
“嗯。”苗晚缓过来了,她撑着边熠的胳膊慢慢站直。
边熠抓着她没敢撒手,他说:“我带你去看医生。”
苗晚擦干净脸上的泪,她摇摇头:“不用,我要去找黄梓。”
“黄梓没事了。”边熠说,“我和王旭宁碰到她,她手机和钱包也没丢,只是落在超市了。后来她给你打电话,你一直没接,担心你出事,我们就分开来找你。”
黄梓没事。苗晚心里的石头落下,她嗓音沙哑,对边熠说:“谢谢。”
边熠还拉着她胳膊,“去看医生。”
苗晚摇头,她使力挣脱边熠,“放开我吧,我只是低血糖,现在没事了,我想回家。”
他没有放开,坚持道:“你这个情况怎么回家?就去看下医生,看完我送你回家,行吗?”
“你放开我,我就想回家!”苗晚情绪反扑,眼圈迅速变红。
边熠失神,他箍住苗晚的手松了劲,苗晚挣脱出来,她把眼泪憋回去,转身就走。
“苗晚!”边熠追她。
他一直追她出了医院。
天色暗沉,骤然开始刮起大风,连片乌云如同巨石摇摇欲坠,好似预示世界末日前的暴风雨。街上的人群纷纷加快脚步分散开来,只有苗晚找不到方向似的一味向前快走,狂风吹刮她脸上的泪水,她越来越控制不住情绪,死死咬着唇无声流泪。
“你别跟着我了!”她倏地转头对身后的人喊。
一颗豆大的雨点砸在边熠的眼镜上,他摘下眼镜,走上前拉住苗晚,“走。”
密密麻麻的雨滴落下来连成线,一帧帧雨幕疯狂在眼前闪过,一切都变得模糊。
苗晚脸上的泪水和雨水交融在一起,没人知道她在哭,只有拉着她狂奔在这场暴雨中的边熠知道。
——
“擦擦吧。”边熠递来一条干净的毛巾。
“谢谢。”
这场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失序的暴雨短暂地打乱所有。他们当时就近找了个公交站躲雨,等雨停后,边熠带着她来了自己家。
他家离医院不远,步行十多分钟就能到。
苗晚迷迷糊糊被他带着走,等反应过来,就已经到他家里了。
边熠走进客卧,拿了一套干净衣服出来,“去换一下吧。”
苗晚低头看向自己身上深一块浅一块的衣服,接过来那套衣服,抬眸问:“这是?”
“我妈买来专门放在客卧备用的,女生的号码。”
苗晚这时又想到这也是姜医生的家,她漂浮不定的心顿时安稳了些。
这是一件白色长袖和一条黑色长裤,码数对于苗晚来说有点偏大,常规款的衣服她穿在身上变成了宽松休闲风。
换好衣服出来,苗晚没有乱跑,她安静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边熠也换了套干净衣服出来,薄款灰色卫衣和牛仔裤。
“需不需要吹下头发?”他端来一杯热水,看见苗晚肩膀上那处被潮湿头发打湿的洇痕,问她。
苗晚伸出手摸了摸头发,只是发尾湿了而已,“不用了。”
“我能借一下充电器吗?”她问。
“可以,我去给你拿。”
苗晚手机一点电都没了,她现在还没和黄梓联系上。
“你放心,我已经和黄梓他们说了。”他安抚苗晚。
手机终于充上电,开机后不停有消息弹出,苗晚大致略一眼,他们三个人连着给她打了好多电话,“我手机没电了,所以没接到。”
“人没事就好。”他又问,“你现在还头晕吗?”
“不晕了。”
手机嘟的一声,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爸爸:【晚晚,公司临时通知,我们今天就要提前走了,你要不要回来送送爸爸?】
哭久了情绪就会异常敏感,苗晚盯着这条消息,胃里翻江倒海,眼眶里凝聚起一滩泪水。屏幕变成黑色,上面多了个晶莹剔透的泪花。
边熠放在腿上的手无意紧握了一下。这滴泪水变成一片湖,边熠好似就站在湖边,他一点一点往湖中心走,从脚底向上不断传来这片湖的温度。
“为什么哭?”他还是问出口。
他不喜欢多管闲事,涉及到别人的私事,边熠一向会选择避开。只是,他最近总是对这个女孩感到好奇,她的笑容,泪水都让他想要接近。
苗晚胡乱抹掉泪水,低低地说了句:“我没想哭。”
“掉眼泪不需要考虑想不想,哭也不是件坏事。”
你的泪水,和笑容同样珍贵。
……
苗晚躺在床上反复揣摩这句话。
眼角那颗悄然落下的泪珠被湿软的舌头卷走,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过来的小猫依偎蜷在她枕边,发出低柔软咕的呼呼声。
暖黄色的夜灯照亮床上那一小片温馨的空间,苗晚抱着薄被侧身看向小猫。
“你干嘛?”她揉揉它的小脑袋。
“喵……”
“你有爸爸妈妈吗?”
小猫忽然不满地抓了一下她的肩膀,声调变大“喵”了一声
苗晚轻笑,玩着它的猫爪:“我和你一样。“
“你还没有名字呢,我给你起一个,好不好?”
“喵……”
“叫……涟涟吧。”
“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