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有巨大的缺口,寒风不断倒灌,刮过慕易那苍白的脸颊,风中藏着利刃,将他右侧脸颊割破一个一个的小口子。
他试着自己运炁飞行,在他和阿宪上山时,重阿宪教学过他如何运炁、行炁,这最主要是为了能够应用身体里的炁为他所用。
虽然阿宪将他推了出去,一时间未曾做好准备,因失重导致大脑被凌冽寒风刮醒,他想起阿宪在他耳旁嘱咐过的话,一定要学会做身体的主人,而不是被情绪掌控。
他才慢慢试着运炁,也从慌张害怕,到平稳站在空中,只是他初学顾头不顾尾。
顾得上飞行,却不顾上抵御寒风。他只得在空中稀稀拉拉地听见子恒在唤他兄长,剩下地声音,便是想要吞灭他的风声。
重百纵身一跃,背着手在空中轻飘飘的游走着。她面向这慕易,看他似乎有些紧张,倒是比子恒聪明。
“可以啊,随泱。第一次就能飞起来,没让自己没掉下去摔死。”重百打趣却又欣赏地瞧着慕易这天赋,总是比子恒好的。
第一次飞了一米高,然后猝不及防的摔了个狗吃屎,学了四年了,才运用自如。其他的拳脚功夫也就是能和小字划拉两下,法术还不及小字。
学点奇门遁甲的本事,全用在自己的藏香楼了。
“真的……挺好?”慕易没有听重百最后的那句话,只听到他在夸奖自己,更是忽略了是重百将他推下悬崖之事。
他努力掌控好身体里的炁,使自己飞行得更加平稳,也不在意自己被寒风刮破脸颊和手掌。
重百见他这般小心翼翼,有些发笑,伸手一挥,那风好似被绕道而行般,他能听到呼啸的声音,却无法感受风对他的侵袭。
“慢慢来。然后心里想着自己想去的地方,就可以下去了。”重百看出慕易的难处,他确实掌控得不错,就是不懂如何下行。
重百提醒着。
倒是慕易他一直盯着和自己面对面的阿宪,这一幕他想起了在那个酒楼里。
两人躺在一起时,他曾在睡梦中也见到阿宪的脸颊,当时自己好似飘在空中的鹅毛,和现在一样轻盈。
仿佛此时此刻他向着阿宪的人生跨出了第一步,脚不触地,没有那种悬空害怕,没有在大海中被海浪拍打的恐惧。
重百牵着他的手,减少他的不适,谁第一次飞个千米高,都会害怕的。慕易才看清阿宪和自己全身都被炁包裹着。
“以后没事,自己多练。”重百牵着慕易的手,语重心长,然后向着下面的山谷而去。慕易本听到山谷的惨叫,但过了没多久,那部下惨绝人寰的叫声,变成了回音。
他们也都在楼中楼弟子的帮助下,短暂地学会了飞行,浅尝辄止嘛。
毕竟现在更重要的是下去寻找自己的部下和山匪们。
他们像是下饺子般地轻巧落地。
此时山涧还弥漫层层雾气,像是化成了一朵朵的小云,在空中东躲西藏的和他们玩耍。越是向下,越是没有了云层,一切也变得更加清晰。
幸好是从山上下来,要是铁头,还不知道要绕多久多远,慕易心想阿宪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他不愧是一派之主。
“他娘的,这里怎么感觉气温一下升了上来。”胡老三咋咋呼呼,满口粗话,他们常年行军,也习惯了这样的说话方式。
和他们呆久了,也从不习惯,到习惯了。
修道修仙讲究修身养性,自然是要心态随和,不然知道他们中毒,差点集体覆灭,事情搞砸。
怎还能从容不迫?
他们都学得不精,虽然有楼中楼的兄弟带着,刺激倒是刺激,就是感觉心脏有点受不了,这已经站在地面上了,还总是不踏实。
“虽然我更喜欢站在地上,踏实。”李梁也拉着几位兄弟念叨,他们这是第一次练习飞行法术,“新奇倒是新奇啊。这以后要是打仗用法术,岂不是虐得沙俄、美利坚、小日本这些砸碎体无完肤。”
“对啊!咱以后就搞偷袭!前前后后左左右右都给他偷袭一遍。”
“咱再找机会去学堂学点新式陆军,何愁不能保家卫国。”
“那还能腹背受敌。”
……
一群人哄哄闹闹,丝毫忘却了方才上山、跳山给他们留下的恐惧,这大男人被点松枝打了脸面、胸膛也没什么大不了,总比被枪打的好。
那寒风刺骨,刮破的不过是些小伤口,那比得上身上那些几寸几寸的疤。
一趟出来涨了不少新知识。
要是这一群修仙修道者,愿意为国效力,那肯定是战无不胜的局面。
他们谈笑风生,尽管此地陌生,可是大风大浪见多了,也就不足为道。
*
山谷三面环高山,一面低山。在它的最左侧却有一个有极尽千米高大的山洞,外面倒是能看清洞口光滑陡峭,可越是向山洞里看去,越是漆黑。
仿佛不知道这山洞到底有多大多深,里面到底有何种秘密,让人恐惧不敢过多直视,但是那透过的暖暖光芒中,散着尘埃……
山壁半高处还能看到被水常年浸入地痕迹,幸好此时是枯水期。
有些水,相比与汛期,却不过是一摊小池。
阿宪怕水,不知道这摊小水能不能过去。
慕易望了望正在和七长老言谈如何进入山洞的阿宪,他看着倒是轻松,没什么特别的情绪,显得很呆。
他好像确实对一些正儿八经的事情没什么情绪,换句话说,不悲不喜……除了吃喝玩乐挣钱,能掀起他情绪的也恐怕只有挣功德和逗人玩乐的时候。
能理解他,毕竟吃饭睡觉,这才是人之常情。就像他爱的是金簪,简单。
大道理谁都知道是对的,但是听着烦闷。
他从从容点头,到点得如同拨浪鼓,眼神涣散,那耳边隐约能飘来两句,“他们终究是凡人,进去也不知道是好是坏……那山崖上有密密麻麻的四四方方的孔洞……”
四四方方的孔洞?
慕易倒是聚精会神了些,踱步走向他们,他甩下疲惫的情绪,连连观察四周,好像确实有七长老说的孔洞,这些东西天然雕成?不太像,反而十分有规律。
难道是人工开凿?
三面山崖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孔洞,这……这得耗费多少人力物力……这是蓄意建造起来的地方?
七长老也不想瞒着所有人,也继续说道,“这里一看就是搞了许多法阵,怨灵冲天,吓退了也不知道多少修士鬼魅。”
“我想……”重百在七长老的耳提面命中弱弱想要发表自己的意见,她只是想让七长老同意而已,却不想在这噤若寒蝉、荒芜寂寥之地,她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所有人都停下来看着她,像是在等待她发号施令,包括一向有主见的金主慕易。
有些心虚,不好意思地舔了舔嘴唇,还未出声,她那副死德行一出,全宗门的人都知道她想干什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七长老蹙着眉头,这孩子怎么总触他霉头,厉声拒绝,“不行。”
知道她也没心思听他说什么,便直接略过重百带着弟子和慕易的人到一旁,竖子无用。
待七长老走后,慕易才缓缓张嘴,想要问清楚能让她到底是想什么,“你想做什么……”
重百撇了撇嘴,耸了耸肩,无奈道,“喝口酒咯。”
听闻慕易,也汗流浃背。
想起那日他饮醉后,不分好歹地挑了人的手脚筋,还损失了功德,他心中甚为愧疚。
子恒当日分析要不是他常在他面前刷脸,估计也被挑了……还是有些后怕的……
“我们这般大吼大叫的,会不会那人已经撤离。”慕易连忙岔开话题。
“他们既然引我前来,怎还会走?”重百耷拉着眼皮,本想找个地方坐下,但看着一脸板正的慕易,又只好站直了身体。
“你知道它引你来?”慕易压低声音,警惕瞧着周围,他还未曾明白那可在山崖上四四方方……整整齐齐……密密麻麻的东西是什么……又听到阿宪是被引来的……
“不明显吗?”重百有些困惑他难道没明白?
“是哪个黑影?”
“应该是吧。”她听到黑影,舔了舔被吹得皲裂的嘴唇,心事重重。
“你知道为什么还来……”
慕易有些愧疚,他当时只想救自己的兄弟,还有将山匪抓回来就地正法。
也不知道他做的决定是对,还是错……
自己的性命倒是不要紧,他们本就是出生入死的兄弟,兄弟有难,必然是要去救的。
但这般残酷的情况下,会不会搭上楼中楼的兄弟们,他们只是在自己的多番请求下才答应一起出来营救。
可……这明显是给他们楼中楼……不!准确说来是个阿宪设计的圈套,上次在芦苇荡没有将他捉住,这次他谋划如此诡计。
他在官场无非是得罪了李中堂?那也不至于派人来做掉他们吧,好歹是他的门生,只不过是言语间顶撞了他,便要杀人灭口?
他说我到阳城不过是历练一二。
还是说因没得到白青的元神,故意策划?记恨上次对他的那一掌,加之看见了他在现场,故而把他们全部都算了进来。
想来想去,恐怕想要的是白青的元神和阿宪的元神,阿宪的能力或许能和那个黑影匹敌,故而想设计陷害。
阿宪平时吊儿郎当,知道他能力突出。
可是这般好像也没商量就带着他们来了,也不知道他们的安排,只是让跟着走便是。
昨日实为凶险,差一点他们全军覆没。
看来是准备将他们置于死地……
那这山洞……很可能就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他在惴惴不安的情况下,突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还夹杂着腥臭……“这味道……和昨晚的……有点像,却又有点不像……”
“死人的味道和……”重百方才本就像是被昨晚吸尽了精力,捉了那么多的鬼,她想这里剩下的鬼多半也就那样了,加上受伤严重,没什么兴致。她在空气中狠狠吸食一番,然后如同泄气的皮球,“妖……好像没有。”
那黑影引她过来,无非是想置她于死地,或者是抢回白青的魂魄。
有点失落,黑影的魔气倒是有一两分,但是已然感受不到他的气息了,很有可能躲在最深处,他不会比我厉害吧?
重百心中也是狐疑,可不能比她厉害啊!
比她厉害的话,到时候动起手来,自己难免要吃亏。
自己没有反抗的能力,就又只有让封离出来顶包。如果封离孱弱身体,还继续孱弱,那就只有牺牲自己的功德了。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