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扯长、搓扁、捏圆？
看得众人都有些于心不忍，下一秒那黑蛇一会儿张着大嘴‘嘶’、一会儿张着大嘴‘嘶’，感觉就要被弄死。
此时月色朦胧，渐渐淹没在乌云之下，本就靠着月光照亮的街道，顿时暗了下来。那黑蛇一直发出嘶嘶嘶的警告声或者像是疼痛，他没了那能窥探妖心的能力，实在是不知道它在鬼嚎什么。
突然天空似乎闪现一道闪电，就那一刹那照亮一团团在一起的黑蛇，仿佛看到有一片白色的东西被黑蛇缠住，可是他并未看清楚。
直到第二道空中蓄势的雷电闪亮，他才看到一条黑蛇和一条白蛇？
不，是一条他从未见过的‘妖’。
难道她是龙？
她是龙？
她不是人吗？都说她是凡人的啊？
可她已经濒临崩溃，怎么会……
待第三道闪电蓄势已成，狠狠劈裂乾坤时，那闪电终是照亮了整个小镇。是那么的刺眼，慕易惊得紧闭双眼，但又迫切关心阿宪，用手挡住光，想要一步一步上前，却发现方才雷电撕裂时，夹杂着‘砰’的一声闷响，像是血肉之身博石板的那种以卵击石。
那一黑一白已经消失不见。
反而只剩下躺在地上，挨了一雷击的阿宪，她此事已经身负重伤，吐了一地鲜血。
大氅也散落在一旁。
白色的里衣，已经将肚子上的那一片地方染得鲜红。
“阿宪！”慕易连忙捡起大氅扶她起来，却发现她身下还未全部收起的龙尾，她半撑着，还未等慕易惊恐，下一秒天空便来了一道更加猛烈的雷电，仿佛在怒火第一道雷电并未将重百劈死。
慕易自然是想拉着阿宪躲开，但是她这般自然是不好移动，便想自己接下雷电。
再劈在阿宪身上，她必死无疑。
哪知道雷电似乎会躲避、追踪一般，直接绕过慕大人，还是向着几近昏厥的阿宪。
在雷电离重百的手掌只有一寸的地方，雷电似乎像是停滞在了空中。
“扶我起来。”慕易回过神，发现她身下的龙尾已经消失不见，见她发话，自然是利索地轻柔地扶起她，生怕撕裂她的伤口，也尽量用自己的身体，帮她挡住一些寒风。
她手掌似爪，仿佛将雷电牢牢地抓在手心，“看清楚了，你们劈的是谁？我若死了，你们如何交代？此事我一定要……”
阿宪此话还没说完，便看到那雷电想要费尽力气逃跑，很不想听她说完下一句。天枢也说过，她也说。想是知道自己命不会止于此，她才会如此斗胆，是借用了封离的身体？还是什么？他分明记得表弟说起过封离是龙。
“欠我的，记得还我。”重百痛得有些微微颤抖，顺便为自己要了一个人情，总不能白挨这一下吧，她放开了那个拼命想要逃跑的雷电，然后眼前一黑，倒了。
***
“……犹如有天外飞仙，神灵降世！”
天光大亮，雾气还未曾完全散去，今日正逢赶场，那依水而建的小镇，东西一条长长大道，已经挤得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还未曾过完年，家中还在采买，换些粮食的、布匹的、草药的……都上街来，是新年里第一次逢场，他们穿着新衣，顺便拜会朋友。哪知道一到街上，便听到昨晚的一些奇异怪事。
特别是酒楼里喝醉酒的醉汉，更是传得神乎其神。
“我亲眼所见那仙人一把抓住了雷电！寻常人怎可与雷电比拼，早就被电了个七荤八素，躺板板还差不多。”
“可我明显看到那仙人，将那闪电一把撕碎！不服气，瞧不上。悠哉悠哉地走了。”
“你怎能看见！”
“我刚从赌场出来就瞧见了呗。”那人明显不悦，拍桌而起，生怕别人怀疑他弄虚作假，“那赌场的青瓦哗哗掉了一地，全碎啦。街上一米深的大坑，还能有假不成？”
“大伙可为我作证啊！”此人在人群中起哄，现场不亦乐乎。
“可我怎么听说是青白二蛇在此地渡劫！那妓馆里的骚女人们可是说她们全部被吓得不敢出来，那些个男的瞧了个个躲在她们裆下。怎么到你这里就成了天外飞仙了。”
“就是。我们可都听说是蛇妖啊。”
“昨天那么大雾气，还能看到是妖是仙，你们是那话本子里的孙大圣啊，有火眼金睛。”
…………
“咳咳……”重百被吵的天灵盖直疼，此时已经晌午后了，她睡得香甜。仿佛昨日被烈酒灼烧的疼痛，被撕裂的伤口都已经散了。
慕易端坐在床板上打坐，听到阿宪醒来，便立马警觉起身查看，见她已经脸色恢复不少，便用手背碰了碰她的额头，烧也退了。
看来果然是有效的。
“阿宪，你醒了。”
“嗯。”重百本想‘昨日’那般折腾，按理说应该再睡个十天半个月自己才会好起来，总感觉也就睡了两三天，然后就醒来了，身体也轻盈了不少，倒是有些困惑。“随泱，我睡了几日？”
慕易听闻如临大敌，眼神闪躲，他不善慌技，躲躲闪闪倒是被重百看得有些不解，“半个月？”
见他还是低头不语，只好接着道，“二十天啊？这么久？黑蛇被重创后，没再来了吧？”
“没有。”
她喃喃道，“正月都快过完了，不过多日枝头的花苞便要出来了，北方也快融雪了吧。”转头她便振作起来，高声呼道，“那我得起来了，银子估计也花得差不多了。随泱兄放心，我一定不会让咱饿死在这里的，盘缠我能挣到。经这一遭……又一遭地，咱也算是患难与共了。”
撑着身子，她觉得除了有些肿痛外，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就是坐起来时肚子上的伤口还是有些痛，但没有那天拉伤的那般痛了。
“外面再吵什么？”重百在慕易搀扶下，起了身，坐在床边。瞧着这房间，心里盘算定然花了不少钱，给她的钱都是李梁递过来的，李梁是他另一个副手，也是专门管钱财的。
早知道自己还是该留点钱在身上的，当时就想吃喝拉撒宣和都会安排好，就全部还给封离了，他的钱，她又找不到。
他的全部宝贝，都藏得死死的，根本不知道在哪里。
她想了半天都没想到自己身上有什么值钱的。
等了半天没听慕易回复自己，她望了望给她倒水的人，拘谨、闪躲，“你有事情瞒着我？”重百沉声询问。
慕易又不是木讷之人，总不会是跟我闹脾气吧？
前几日醒着的时候，他跟我缝伤口、上药时，还找些事情来转移注意力，生怕疼到我。
还将自己的钢笔、银壶、手表什么的都给当了，给请大夫、住店、照顾她和小虎，又不是不知道。
他听阿宪的声音有些生气，恍惚了一下，便怯声道，“没有。没有。你多想了，你先喝口水。”
“你想吃些什么？我去安排。”
重百侧着头，看着慕易递给自己的水杯，洒出来的水将他的手指打湿，他不是那般情绪慌张的人。天气些冷?他也确实穿得单薄，可……她教授过他们如何聚气凝息，调动体内、周遭的气，只需一点点灵炁便能让自己暖和起来，明显有什么事情瞒着她，而不愿意告知。她一把抓住慕易的手腕，冷着脸看着他，想要将他眼底划过的一丝丝的不安都看个清楚，“什么事？”
慕大人显然被她这样吓住，她平日里习惯了嘻嘻哈哈，对他也是恭敬有礼，甚至多番讨好，冷脸对他倒是头一遭，“……”
“随泱兄，你我患难与共这一遭，到底是什么事不能与我说起？”重百收紧抓住慕易的手臂，死死地盯着他，想要他给自己一个答案，开始他躲闪、唇瓣紧闭，却被阿宪那收紧的手被吓到，他倒是想到了该怎么说，可是自己在面对她那双杏眼，实在是张不开嘴。
“我……我……。”慕易结结巴巴，也不挣脱阿宪的手，只是垂头安慰，“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办到，我定然全力以赴。”
重百见他顾左而言他，也知道问不出所以然，收回自己的手，面无表情地盯着那木门，那木门外传来的全是大伙高谈论阔的欢声笑语，她只能细细地听来。
她捕捉到慕易并未正面回答她，当询问外面吵闹为何时，他确实有些慌乱地向外望去，那一切就出在门外。
“昨晚弄坏的街道，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补呢。”
“到时候又是少不了一顿苛捐杂税。你们净是些异想天开，天外飞仙能给我们少了这些不成？那青白二蛇能帮我们修好不成。”
“就是。我看就是这地底下有宝贝，大晚上的拿着火药炸。”
……
重百听了一阵眉头紧蹙，脸色越发冷和诡异起来，“昨晚？”
“昨晚发生的事情？”
她猛然蹿了起来，哪里还有心情去管自己的身体，倒是慕易看着她这般用劲，生怕扯到伤口，方才的那般不急不躁的样子，一下子消失，“伤口没事吧？”
“我是怎么好的？不要告诉我是你用你的炁或者说我是被雷电好的！”重百散着如同海藻般的青丝，兰花香若有若无地飘荡在慕易鼻腔，虽然被阿宪一步一步地逼着退着走，可他却觉得那气鼓鼓生气的样子好生可爱，她说的每一句话，像是银铃悦耳。
“不能吗？”慕易虚心，额头和后背生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当然不能，阿宪说过的。他的炁对于她的伤来说，微乎其微。如同雨水入溟海，掀不起一丝风浪。
担心了那么久，看着她在死亡线上徘徊了又徘徊，好容易才这般伶俐，他自然是心悦的。
“能吗？”重百捏着拳头，咬牙切齿地捶着慕易的胸口，他倒是越发欣喜起来，这般恶狠狠的样子倒像是小虎与他生气的模样，“你就算是再练一千年我都不见得有起色。”
“行，”重百见他油盐不进，气得直点头，直垂头，“不说是吧。我自己看。”
她拿出昊天镜，却被慕易一把夺了过去，藏在身后。“没什么的。真的。”
“干爹！我饿了！”一奶声奶气的声音打破两人略微有些‘剑拔弩张’的局面，重百听了顿时目瞪口呆。
“干爹？你叫谁干爹！”
六目相对，总有些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