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盛京城西北数百里外,群山环抱之间,掩映着一片连绵殿宇。此地曾为神武仙朝规模最巨的灵矿场之一,灵矿开采完后,仙朝便将其改建为阵法与灵器的试炼锻造之所,便是声名赫赫的“灵造院”。
次日一早,江望便前来报到。接待处的炼虚期修士早已得了裴昭的嘱托,不敢怠慢,殷勤引他往起兴殿而去。殿宇极为宏敞,各类阵图与灵材早已分门别类,满满当当陈列于四周,一应俱全,井然有序。
那接待修士介绍道:“整个起兴殿皆归江长老支配,还为您配了一位元婴期的阵法师充作副手。您平日里只需每隔半月为院中修士讲授一次阵法课,再呈报一下研究进展即可。至于平日是否来灵造院值守,并不做强求。”
江望点点头,示意他已知晓。那修士见他并无他问,便又引着他将灵造院各处游览了一番。
两人分别后,江望再次踏入起兴殿时,殿内已有一位元婴期修士在等候。那人一见他便颇显兴奋,上前见礼,江望定睛一看,竟是姜燎。据姜燎自己说,他推荐了江望之后,招录的人见他也懂阵法,便一并把他收了进来。
江望便与姜燎简单交代了接下来的安排。按灵造院的规定,他们五天后才上第一次阵法课,这之前先集中精力研究新型灵器上的阵法。
姜燎翻看着手里天圣宗发给凡人的那些灵器,件件精巧,忍不住连连赞叹,直说实在匪夷所思。可再转头看向江望时,脸上又露出为难之色,不知该从哪儿下手。
江望倒是不急不忙,寻了处靠窗的案几坐下,顺手铺开盛京附近的地图,抬眼看着姜燎道:“其实给灵器刻画阵法倒不算难,难的是,我不知道灵矿是怎么挖的。”
姜燎一愣,显然没想到江望的难处竟然这么朴实无华。
他一拍脑门,赶紧上前两步,在地图上标出二十几处位置:“这是盛京附近规模比较大的灵矿场。江长老,您要是想了解开采的事,去这几处转一圈,心里就有数了。”
按灵造院的规矩,像江望这样主持一殿事务的高阶修士,旁人一般都要称一声“长老”。
江望点点头,没想到姜燎还是个“本地通”,不过这样一来确实方便多了。“既是如此,那就有劳姜阵师带路了。”
两人从灵造院出发,一路向西御空而行。路上,姜燎不忘给江望科普一些灵矿方面的基本常识。
神武仙朝的灵矿主要分三大品阶。第一阶是普通灵矿,像灵铜矿、青锡矿、灵铁矿、灵金矿这些,开采出来主要用作基础阵材和低阶灵器的原料。
第二阶是稀有灵矿,如银霜石、紫晶矿、曜金石之类,多用于高阶阵法灵材和高阶灵器的炼制。
第三阶是特级灵矿,比如玄霜晶、赤焰髓,这类矿极为稀少珍贵,通常用在大型阵法核心和天品灵器上。
江望听着点了点头。他在雨灵仙朝时,周秉曾借给他一座极为奢华的皇室天品炼丹炉,里头就用了不少赤焰髓这等罕见之物。
姜燎又补了一句:“若想用凡人替代低阶修士来采矿,那只能在普通灵矿上试试,所以江长老您去那些普通灵矿转一圈,大致也就够了。”
盛京是地脉交汇之地,灵气浓郁,灵矿场虽多,普通灵矿反倒不太好找。
两人一路向西飞了两千余里,才终于寻到一处产灵铜的普通矿场。整条灵铜矿脉在附近十几座山脉间蜿蜒延伸,岩层间泛着暗沉的赤铜色光泽。
矿场值守的元婴修士见有炼虚期修士至此,顿时大惊失色,慌忙飞身迎向二人。江望出示灵造院的长老令牌,说明来意后,那值守修士才稍稍安心,毕恭毕敬地将二人请入灵矿区内。
值守修士一边引路,一边介绍道:整片矿区的十八处山脉上,分别有上千名练气期修士在同时开采。每十五名练气修士编为一队,由一名筑基期修士任组长,专门负责管理并核验矿道口带出的矿石数量。
江望大致了解情况后,朝他讨了两把矿镐,掂了掂分量,递了一把给姜燎,随后随便找了个矿洞,和姜燎一起钻了进去。跟在身侧的元婴修士愣了愣,也只得快步跟了进去。
矿道起初颇为狭窄,仅容两人侧身而过,低矮处还得弯腰低头。三人行了数百米后,空间逐渐开阔起来,岩壁转为暗红,表面粗糙,嵌着一颗颗裸露的矿粒,在矿灯映照下泛着红褐色的光。
这一带已有明显采掘痕迹,深处传来矿镐敲击岩壁的沉闷声响,一声接一声,越来越清晰。
再往里走,便见到了正在矿洞深处采矿的大批练气期修士。他们大多穿着灰褐色粗布短打,袖口裤腿用布绳扎紧,腰间挂着矿镐与储物袋,鞋底磨得厉害,沾满铜黄色的矿粉。
江望在一旁观察了一阵,随即封住自身灵力,学着那些练气修士的姿势,挥起矿镐试着开采矿石。矿石质地极硬,一镐下去,镐头不过没入一半。江望暗自估量,自己是炼虚期的体魄,换作常人,怕是整条手臂都要被震得发麻。
矿石开采对于这些练气修士而言并不轻松,但在神武仙朝的底层修士中,采矿是为数不多能稳定赚取灵石的营生之一。
江望二人在那矿洞里一干就是半日,把里头的工具挨个试了个遍,末了还将矿石都带出来,让矿洞口的筑基修士清点了一番。临走时,又带走了一整套挖矿工具。
离开这处矿脉后,两人又接连跑了盛京周边的青锡矿、灵铁矿等几处普通灵矿,逐一体验了一遍。
从最后一个矿洞里出来时,江望扶着洞口石壁,清理了一番衣袍和指尖的矿屑。不用灵力挖矿,对于他来说,还真是实打实的体力活。
倒是姜燎看起来十分轻松,让江望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等两人赶回灵造院时,已是第四日下午。
江望在起兴殿靠窗的桌案前坐下,泡了壶灵茶,给姜燎也斟了一杯,随即端起自己那盏猛灌了几口。
二人就此番灵矿的实地考察做了总结。凡人终究不同于修士,要想下矿,除了必须解决工具的使用问题,还得有灵力护住周身,以防在矿洞中遭遇意外,或被矿镐的反震力所伤;此外,还得有适合凡人使用的储物灵器来携带矿石。
细枝末节其实还有许多,但他们需要着手的大方向,无非就是这几点。
江望心中大致有了底,方向也明晰起来。不过他并不急着动手,明日便是第五日,该轮到他给灵造院的修士上阵法课了。
次日,江望与姜燎来到灵造院正中的一处宽阔广场。江望独坐高台之上,姜燎立于他身侧。
灵造院安排江望讲授的阵法,主要是此前裴昭曾给他看过的、当年在魔域作战的修士所用过的阵法。
那些修士大多已归附天圣宗,使得神武仙朝边陲城池的守军不得不潜心研究这些阵法的布设与破解之法。
巧的是,台下数百名修士中,站在最前方的那人,正是当日在酒楼中与裴煜争执过的裴烁。
前来修习阵法的修士,多来自与天圣宗接壤的城池。这也正是熙平新政中提振武力、加强边防的重要一环。
作为裴昭的亲子,裴烁正是负责这项改革的推进之人。
裴烁上前见礼,江望随意抬手虚扶了一下,算是回礼。
他今日要讲的,正是“灵枢地势大阵”。
整场讲授持续了半日,十分顺利。毕竟这阵法本就由江望亲手所创,加之他对阵道一途的理解极为深厚,讲起来由浅入深,鞭辟入里,听得台下数百修士耳目一新,大有拨云见日、豁然开朗之感,连裴烁眼中也时常露出惊艳之色。
只一人完全没有听进去,那人便是林砚。
自第一眼望见高台上的江望与姜燎,林砚心中便只剩下惊涛骇浪。他想不明白,当日那个在街头为他卜命算卦的修士,为何会突然能来到灵造院任职。
更让他困惑的是,那日他不过是醉酒间恍惚一瞥,只当自己眼花。可今日他端坐台下,仔仔细细看了又看,越看越觉得,高台上那位江长老,与他记忆中那个江望,实在太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