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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国破方知万事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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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在得知此人竟也叫“江望”后,他更是让林砚翻来覆去地讲述关于江望的一切。林肃在自己院中来回踱了许久,终于还是坐不住,带着林砚前来试探。

纵然理智反复告诉他,仙盟的江副司绝不可能是当年那个灵仆,可林肃心中那一丝慌乱却愈演愈烈。他迫切地想要找到证据。任何能证明“此江望非彼江望”的证据。

此时林砚却觉得父亲有些魔怔了。他在灵造院观察了这位江长老将近一年,此人是否就是当年的江望,他还不清楚吗?可他终究不能违逆林肃,只好跟在身后,一同前来拜访。

“江副司远道而来,若有不周之处,还望海涵。”林肃上前一步,语气恭谨而周全,“但凡有所差遣,只管吩咐,在下定当竭力办妥。”他微微躬身,目光却暗暗掠过江望的眉眼,像是要从那张从容的脸上,寻出些三百年前的蛛丝马迹来。

江望平静地注视着眼前俯身行礼的林肃与林砚,三百年的光阴仿佛在这一刻在他眼前折叠。

他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当年的惨痛或许也不全是坏事。如果不是命运那狠狠一推,他会继续待在半边城,以当年匮乏的资源,到如今,至多不过元婴期。那么在元婴期的他眼中,眼前化神期的林城主仍旧会是那个高不可攀、生杀予夺的林城主。

“林城主不必多礼,”江望开口,语气平淡,“府内一切周全,出门在外,并无讲究。”

林肃这才抬眼,见江望神色如常,并无异样,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几分,语气也松了些:“听犬子说,江副司曾在灵造院教授阵法,犬子也多受指点。江副司传道之恩,在下略备薄礼,聊表谢意。”说着,他取出一件储物灵器,隔空送至江望身前。

江望并未接手,只淡然道:“林城主不必客气,不过是份内之责罢了。”

林肃却不肯收回,仍将装着“薄礼”的储物灵器往前推了推:“不过是一些寻常阵法材料,不值一提,只是在下一点心意,还望江副司莫要推辞。”他语气恭谨,腰背微微前倾,像怕被回绝。

江望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他紧抿的唇角与微微收紧的指节,忽地笑了笑,像是随意松了口:“既然如此,那江某便不推辞了。”说罢,抬手收下了林肃的“薄礼”。

林肃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时,林砚在一旁开了口:“江长老,真没想到您就是江副司。今日见您和姬宗主一同从道宫中走下来时,我还在纳闷您怎么没和灵造院的修士同行。后来还是父亲告诉我,我才知道您竟是仙盟的副司长。”

江望在灵造院授课近一年,向来准许修士们不懂便举手提问,时日一长,他与这些修士的关系倒更像是先生与学生之间,少了几分修为上的尊卑,多了几分亲近。因此林砚此番话说得随意,并无太多顾忌。

所以当林砚这些话说出来后,林肃在一旁瞪了他一眼,似在责备他言语失礼。江望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语气如常:“灵造院中知晓我身份的修士不在少数,只是你未曾留心打探罢了。”

林砚叹了一口气,“江长老,你知道的,我心思只在那一件事上。”

江望没接话。林肃却已一掌拍在林砚后脑勺上,力道不轻,拍得他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

林砚捂着后脑勺,满脸委屈地回过头,林肃却看也不看他,只转向江望,语气恭谨中带着一丝无奈的歉意:“江副司见谅,这逆子从小被我宠坏了。自三百年前起,他便疯魔了一般,非要找一个当年身边的灵仆……”

“父亲!”林砚咬着牙打断他,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股倔强的认真,“我说过了,他不是灵仆,是我的挚友,是挚友!”

林肃被他抢白得无言,只得无奈地顿了顿,又对江望道:“因他那灵……那位挚友,他还曾冲撞过您,在下代这逆子向您赔罪。”

江望神色不动,只淡淡回了一句:“无妨。林砚也是赤子之心。”语气随意而疏淡,听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

林砚听到江望那句“赤子之心”,像是忽然寻着了知音,目光灼灼地望着他,仿佛透过他去看另一个人:“江长老,那人,那人真的是我的挚友,是我林砚此生唯一的挚友!我会一直找下去,一生一世找下去!就算他真的不在了,我也会缅怀他一辈子!”

江望没有接话,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笑意很浅,像湖面上掠过的一道风,不留痕迹。

所以,林砚口中的“挚友”,就是这样被缅怀的吗?一边将他当年的阵法感悟转手赠予仇人,一边又在他面前说着永不相忘?

这“挚友”情,真的是要感动死他自己了。

这时,有侍者来报,说姬宗主请江副司移步,有事相商。林肃与林砚连忙识趣地起身告辞,江望也顺势脱了身。

江望刚踏入姬衡院中,便见他已在石桌旁备好了灵茶,热气袅袅升腾。待江望落座,姬衡随手在二人周围布下一道隔绝窥探的阵法,手法利落,无声无息。

江望正好奇姬衡要和他说什么,就见姬衡手指微动,一道灵力弹出,他二人身侧就出现一面水镜。镜中画面,竟是林肃与林砚父子二人方才回到房间的情景。

江望看看水镜,又转头看看姬衡,忍不住失笑:“姬衡,没想到,你竟还是个八卦小能手。”

姬衡挑挑眉,并未开口,只是略一抬下颌,示意江望继续看下去。

只见水镜中,林肃端坐上首,林砚坐在下首左侧,父子二人神色都已松弛下来。林砚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松快的笃定:“父亲,我就说了,江长老不可能是江望。”

林肃点了点头,面色也缓和了些:“嗯。为父总觉着得亲自确认一番才安心。如今果真如你所言,自然是好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以前那个灵仆傻愣愣的,这江副司一看就是官场老油子。人就算再怎么变,性格也不会在短短时间内变化这么大的。”

江望心里哼了一声:你才傻愣愣,你才老油子。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当年傻愣愣的才更容易在城主府活下去,如今圆滑一些更容易在仙盟活下去,他这明明都是生活所迫!

林砚眉头微皱,语气里带着压抑许久的不平:“父亲,您说他们神仙打架,怎么就我们这些人遭殃呢?本来我和裴烁公子交情好好的,您调任盛京的事眼看也有了眉目。谁想到五祖那一脉出了个裴泓,把当年裴烁公子换灵根的事情捅出来了。自从裴烁公子知道真相后,总是用一种质疑的眼光看我。”

林肃长叹一声,语气里带着深深的疲惫与无奈:“砚儿,当年为父也是没办法。谁知道裴烁会莫名其妙来半边城。就算他来了,也被你发现了,为父还让你大哥去保护他,他却还是因为自己偷着冒险被魔物打得丹田破碎。当年城主府有什么办法呢?找来城主府的炼虚修士的怒火、二祖裴烈一脉的怒火,我们怎么承受得住呢?也只能顺着王府参事韩庭的意思,用那最后的办法。”

江望坐在水镜前,面色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听到当年的真相。

而此时水镜中的林砚同样沉默,良久,才终于挤出来一句话:“父亲,您说江望还活着吗?”

林肃摇了摇头,“砚儿,父亲与你说了三百年了。那样的情况下,人又怎么能活下来?就算侥幸活了下来,也不过是个废人罢了。你早该放下了,砚儿,不要在这上面浪费人生了。”

林砚却执拗地抬起头:“父亲,可是我就是觉得他还活着。觉得他一定不会那样容易死去。毕竟他是江望,他可是江望啊,我那份阵法详解就是他亲手写给我的。”

林肃的神色忽然凝重起来,目光锐利地看向他:“砚儿,你与为父说实话,那份阵法详解,真是他写的?不是在魔域寻来的?”

林砚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半分犹豫:“父亲,我说过很多遍了,那一定是江望自己写的。那时我们几乎日日在一起,他绝不可能从魔域得来那些东西。”

“而且,”林砚顿了一下,低下头,继续道:“父亲,江望不会骗我的。我相信他,他不会骗我的。”

林肃又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迟来的遗憾:“你当年为何不与为父说这件事呢,真是可惜了。早知如此,为父当年说什么也是要保下他的。”

他顿了顿,又摇了摇头,“不过话说回来,当年哪怕把半边城翻遍了,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与裴烁年龄相仿、修为相近的天品金灵根了。”

“都是命啊,砚儿。”林肃的声音中带着一股认命般的无奈:“就像如今的我们,明明已借着古籍的名义将那份阵法详解送了出去,可裴泓这一出来,本来已经看清的前路,又充满变数起来。”

水镜外,姬衡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江望的手指。冰凉的触感沿着指腹漫上来,像是把那些沉甸甸的情绪都压下去了一些。

江望偏过头看他,目光里难得地浮起一层柔软的光:“没关系的,姬衡。都已经过去了。而且后来能遇到你,其实我很开心。”

“那时能遇到你,我也很庆幸,江望。”姬衡看着他,目光沉静而温柔。

就在两人对视的间隙,水镜中传来的对话却忽然拽住了江望的注意。

只听林砚低声道:“父亲,往后的事可以慢慢打算,只是眼下的难关该怎么过?仙朝下了令,让我们一年内将半边城的修士尽数迁往第五城。”

“可如今都快年底了,压根没有人愿意走,反倒还有修士源源不断地往城里涌——都等着一年后改换门庭,直接变成天圣宗的修士。”

江望:?

还带这么换户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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