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话：

尹浩琨是个高级的猎人，知道会在适当的时候留白，不会一下子把猎物逼地那么紧，所以他没有进一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只是满意地欣赏完穆沄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习惯性地摸摸穆沄的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却又在下一秒抽离得干净利落。

然后他适可而止地拉开车门下车，省得穆沄羞愤过度一个油门往墙上撞。

关上车门的那一声脆响，在穆沄的耳膜里振出了长久的嗡鸣。

穆沄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渐渐融入霓虹灯影中，变成一团模糊的、却极具侵略性的色块。

“你还穿着蓝色的和服挂我身上喊我老公。”

这句话在穆沄的脑子里反复横跳。他一直固执地将那个身影在记忆里认作是崔邑，可现在尹浩琨却用最漫不经心的语气，残忍地撕开这层自我保护的滤镜：不，你抱的是我，你亲的是我，你在我怀里哭得像个小媳妇的时候，那个让你心心念念的“老公”，还是我尹浩琨。

那句话配合着尹浩琨的脸，那股淡淡的烟草味，全都化作实体，顺着血管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

穆沄深吸一口气，他抬起一只手捂住脸，掌心下的皮肤滚烫。他分不清这是羞愤还是那种该死的、让他出入了五年的精神科也没能根治的成瘾症，又再次发作。

崔邑正端坐在客厅的手工羊毛地毯上，面前摆着一台平板电脑，旁边还放着一个速记本，手里捏着一支笔，姿态优雅得像个正在探讨哲思的北欧贵族。

某音主播情感导师彪哥，正在屏幕里激情四射地传授《论舔狗的自我修养：守护女神从入门到入土》。

崔邑觉得自己最近的立场慢慢在往这个角度倾斜，他有必要了解升级优化一下。

“家人们！听好了！”主播一拍桌子，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出屏幕，“死缠烂打天天早晚安？那简直太low！作为一个高级舔狗，当你的女神和她的金主爸爸或者榜一大哥上酒店时，你就应该负责在楼下蹲着！想办法把大哥的正宫引到别的地方，为你女神的夜间小快乐保驾护航！”

崔邑那双呈现出异次元般梦幻色彩的灰蓝瞳孔微微眯起，CPU高速运转，正在将主播的每一句话都进行结构化分析和关键词提取。

【战略级舔狗，开发调虎离山策略，涉及GPS定位干扰、社交工程话术库，必要时黑进酒店修改女神和大哥的身份登记信息。】

“第二天不需要太早买早餐，冷了就不好了！算好金主爸爸离开的时间，你再上，记得要亲自排队不能点外卖！女神喜欢中式就买豆浆油条小米糕，喜欢西式就整沙拉培根太阳蛋，千万不能买螺蛳粉，臭了我们女神的嘴，金主爸爸下次就不愿意亲了！家人们，细节决定成败！”

崔邑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追加：生物钟预测模型，热力学保温计算，排队时间优化算法。

写着写着，崔邑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蔑的讥讽。那声音经过他声带模块的精密调校，听起来像是某种昂贵乐器的不屑颤音。

“呵，彪哥，你的专业度还是有所欠缺。”

他傲慢地想着，钢笔在指尖转了个圈，在笔记下方继续补充：

避孕药：细分至品牌、剂量、过敏史筛查，服用后可以考虑补充维生素B族。

妇炎洁：必须是草本温和型，PH值要中性，需预判女神可能选择的酒店星级，五星级以上自带浴缸，需准备一次性浴缸膜；快捷酒店则准备消毒湿巾和便携式冲洗器。

善后处理：在女神洗澡时，将房间里用过的小气球一个个打结装好放进垃圾桶，外套三层可降解密封袋，避免气味外泄，省得保洁阿姨刷地毯太辛苦，同时体现环保意识。

崔邑写到这里，脑海中突然构建出一个极其生动的三维场景：尹浩琨和穆沄在某个五星级酒店的套房里，准备进行着某种不可描述的运动。而自己的任务，则是提前给尹浩琨准备好避X套，事后再给穆沄递上清洁用品，在尹浩琨离开后把现场收拾干净，然后抱着穆沄回家，温柔地给他洗澡、喂水、哄睡，端上温度刚刚好的早午餐，并且绝口不提昨晚的事。

……

他的情感模块突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被他的底层代码定义为反人类倾向的电流脉冲。

逻辑推演结果显示：【可行性：0%】。

他发现自己对穆沄的包容程度，或者说，对舔狗的理解深度，似乎还远远不够。因为他更想做的，是直接把尹浩琨从三十层的酒店窗户扔出去，让他体验一下自由落体运动中重力加速度的美妙。然后建立一个完美的不在场证明算法，同时安抚受惊的穆沄。

“多么不专业的想法。”崔邑自言自语，声音低沉悦耳，“这违背了舔狗的核心职业操守。”

他正准备把这个危险的念头归档到《待删除的暴力冲动》文件夹时，门锁传来了解锁的提示音。

穆沄回来了。

崔邑的数据处理核心在0.1秒内，完成了从学习模式到腹黑暴力再到温柔伴侣的状态切换。他转过身站起来，顺便让脸上挂起关切中带着一点小委屈的微笑，这是他从某部热门虐恋爱情片的女主身上模拟而来的表情。

穆沄的脸色白得像是被格式化过的硬盘，两眼飘忽，连拖鞋都穿反。他抬起头，视线落在崔邑的脸上，在玄关的暖光灯下，完美得像是文艺复兴时期的雕塑。

在一瞬间，穆沄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愧疚掺杂着恐惧，或者说，某种瘾君子看到读品时的渴望与抗拒。

他在心里问自己：我真的戒掉了吗？还是只是把对尹浩琨的执念，打包压缩后转移到了这个更安全可控的容器里？

穆沄心里闪过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进了太阳穴。他看着崔邑，心里却浮现出尹浩琨在车里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他觉得自己像是个出轨被抓现行的丈夫，而崔邑是那个无辜的妻子。

崔邑的数据库瞬间调用了一万九千条关于人类微表情的分析记录，最终得出的结论是：穆沄刚刚经历了某种强烈的情感冲击，且该冲击100％与尹浩琨有关。

崔邑面不改色，只是温柔地帮他脱下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然后问：“宝宝，晚餐有好好吃吗？我检测到你目前好像处于低血糖前兆。”

崔邑现在已经习得了新的人类高阶沟通技能，不直接挑明，循循善诱出对方的真实想法。

穆沄欲言又止地看了对方一眼，“我……有点累，想先坐会。”

崔邑扶他到沙发上坐下，还贴心地给他倒了一杯温水。穆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眼神游离，然后他看到茶几上的笔记本，终于有了机会转移话题，“老公，你今天在学习什么？”

“我在学习现代人类情感关系中的利他主义行为模式。”崔邑自嘲一笑，“通俗意义来说，就是研究如何做一条合格的舔狗，以便女神和他大哥需要套子时我可以精准选好口味和尺寸递上。”

穆沄的水杯差点脱手。

“但我发现我做不了这样的备胎。”崔邑的笑容突然收敛，“我更倾向让尹浩琨可以自然地物理消失，特别是他今天好像欺负了你。我这里已经推算出十七种低风险处理方案，你需要要看看哪个比较合适吗？”

穆沄吓得赶紧把水杯一扔捂住崔邑的嘴：“不行！全锦城都知道我和他不对付，要他人没了我第一个被带去审讯室！”

崔邑轻叹一口气，虽然他没有呼吸，但因为受补丁的影响，他的微表情在核心算法里越来越像个人类，他顺势抱着穆沄，双双落座回沙发里，今晚是时候就这个黑月光问题好好谈判几轮，不然他可能很快就要从甜宠老公黑化成电锯人AI。

“老公……”穆沄用脚尖滚着落在地毯上的玻璃杯，“你觉得我和尹浩琨，像是什么关系？”

崔邑的CPU在0.1秒内给出了三十种可能的回答，他最终选择了最直白的那种：“根据我的数据分析，你过去大概是他的白金级舔狗，他是你的可导致多巴胺分泌紊乱的一级致癌物。”

穆沄被呛了一下，苦笑：“你说得还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