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到底会是谁呢?
翡翠不知道将要与哪个好朋友一起分享这发现新世界的开心。
她一路笑着走,一路笑着寻。
只见这片巨树不止是密匝匝地遮蔽了阳光,甚且就连微风也透不进来半丝丝。
整片树林就宛如一个无声而静止的十分纯粹的世界。
纯粹到这寂静仿佛凝聚成实,就象翡翠是个活生生的小仙女一样,这寂静也完全是个活生生的、可以触摸到的实体。
“我认输了找不到你,你出来呗?”
可是并没有人回答她。
“输你一块昆冈璇瑰,你出来罢?”
还是没有应声。
翡翠稍稍有些纳闷,一转念又豁然开朗。
——不会是有仙友在此修炼罢?
这个新世界如此灵气丰沛,可不就是最最适合修持的地方?
如此看来,倒是她突然从天跌落,来得十分唐突了。
“我这就走,仙友请抱元守一,持心不二。”
翡翠拔腿就走,向这片树林深处飞去。
约摸飞腾了小半个时辰,终于移步换景。
这片笔直参天的“建木”渐渐过渡为一大片稍微低矮些的,她终于能够在云端之下看见其硕大树冠的新树林。
“笃!”
翡翠又听见了这个为她落下的步点打节奏的声音。
“仙友?是你么?”
“……是我。”
——是、我!
简简单单的这两个字,虽说回答时稍有迟疑,一出口竟是翡翠从来也不曾听见过的完美音色,金声玉振、立体环绕,瞬间穿透了她的耳膜,也穿透了青春期小仙女的午夜梦魂。
——大意了!
翡翠第一个念头就是她梦魂中情郞的形象那还远远都没有完善!
——怎么也得再加上如今这条音色音质的标准不是!
“你出来呀?”
“唉——”
他的气音又象是一只长箫在低徊吹奏。
“我……出不来。”
翡翠简直是不能忍了!
天可以崩,地可以裂,海可以枯,石亦可以烂,拥有如此音色的人那怎么可以忧愁呢?还是这样深重浓郁的几乎化不开的忧愁?
“你为什么出不来!?”
“你不要急……”
这富于穿透性的金石般的声音竟还能温柔似水,反过来安慰她。
“我只是还没有化形。”
“那你是这棵树?又或者是这棵树?”
“你蹲下来试试。”
翡翠依言蹲下去。
“——感觉到了么?”
翡翠好象感觉到什么。
她拨开满地的枯枝败叶,又再进一步扒开枯叶下厚厚的腐殖层,伸手按在那新鲜露出的黝黑肥沃毛渣渣的地面上,感受到一阵强而有力的颤栗从大地深处传导到她柔滑嫩腻的掌心。
如果在平时,她就会以为这只是两大地脉交界处常有的地动。
现在她索性伸出两只手紧紧抵住地面,去清晰地体察这来自地底的生动颤栗。
这颤栗在她的手心底下愈发激烈。
甚而渐渐控制不住了,象是在震颤,又象是痉挛抽搐,连带着整个巨树林都窸窸窣窣的,跟着大地的震动一起抖索起来了。
“唔——”
从地底下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极其深长的呻吟,仿佛痛苦到了极点,又仿佛是快乐上了云端。
“我要……化形了……”
原本完美的音色在这种状况下多少有些变形。
翡翠伏下身将耳朵紧贴在地面上,于是又听到了更多的声音:
那是盘根错结的、网络一般的树根在地底下欢快伸展的声音。
还有两大地脉交接处的碰撞摩擦声。
还有地层更深处岩浆灼热涌动的声音。
甚至还有更加不可思议的——
那是一个特别特别熟悉的、就在昨天还困惑地对她说“大道……那不是圆的么”的仙上的声音:
“结阵!卷之不盈一握——”
智珠的声音里包含着从所未有的莫名的巨大恐惧。
“舒之幎于六合——阵成!”
问道馆同窗们的声音里也包含着从所未有的巨大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