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穷奇饕餮之类的四凶五残,或者是沆瀣空翠之类的阴气□□,都一举而收拢过来,结锁阴大阵,永镇于天界地境九大仙脉之下!
从此他的仙纪便只如乾卦之五爻,飞龙在天,盛阳永驻!
只是出乎祖龙意料的——
这些阴类被强行镇压之后,并不如他所愿就成了一片再无生理、不入循环的死阴,倒是在锁阴大阵中依旧生生化化,且还继续遵循着那个为他所鄙视的怀囊天地、包裹宇宙的阴阳至理,万年之中,阴中之阳其气轻清者上浮为天,阴中之阴其气重浊者则化而为地。
“所以,你你你……就是这块……地?”
仙史上的种种零碎倏忽间闪回在翡翠脑海:
譬如说……
天界在九天之上设立镇阴府,又于地境五方十镇分设十五家镇阴寺,以镇阴府镇阴天尊为首,各镇阴寺镇阴使为辅,世代镇守这座被镇于九脉之下的锁阴大阵。
又譬如说……
在建阵伊始,祖神便以天地为熔炉、以葬送于不周山之乱中的全部尸山血海白骨为金铁,以夭亡于神纪末世的所有冤魂厉魄元神为炉火,锻造了十亿八千万锁阴白骨钉……
所以……
刚才那些象建木一样茁壮生长、直刺云端的参天巨树……
——其实并不是些真的树木?
当然也就永远都不会如她想象中的那样,将在她视线尽头的云端之上展开枝叶,枝连着枝,叶接着叶,枝枝叶叶错缪交匝……
翡翠有些喘不过气。
她又看出就在眼前这片幕天席地巨伞般的树林中,也有一些擎天柱地的巨大的锁阴白骨钉稳准狠地、绝不容情地直贯地底,将这片绵延于整个地境、无边无际的阴气锁死在这九脉之下。
“……疼嘛?”
“不疼。”
无论是真不疼或是假的,翡翠也很难再说出什么了。
“你刚才唱的什么?”
那阴中之阴结成的地灵却依然显得很轻松愉快似的。
“我这里寻常也听不见歌声,方才听你唱歌,就忍不住和你一下。”
“我唱的是……”
翡翠唱的这首歌谣是流行于她们东昆仑的《昆仑虚行》,歌咏的是徜徉在宗境昆仑虚的上仙们体物达道、与化翱翔的自在之境。
然而这样的一首歌……
——跟这座锁阴大阵又有什么干系呢?
——跟这阵中的阴气又有什么干系呢?
——尤其是跟他这个还没有化形的地灵,或者就算化了形,也将永生永世被镇压于九脉之下的区区地灵又能有什么干系呢?
翡翠突然间想要掉泪,又不能不生生咬住。
嘴唇被咬破了的味道是有那么一点点闲鲜的。
她终于深深吸了一口长气,努力清了清有些干涩的嗓子眼,几乎用尽她这一千年里所能有的全部温柔和婉开始唱歌:
“烟光凝兮暮山紫,
(暮山紫——)
登云车兮驾虹霓。
(驾虹霓——)
廓四方兮柝八极,
(柝八极——)
深难测兮高无际。
(高无际——)”
他们一唱一和,清扬婉转,仿佛真的在一起携手登上云车,驾起虹霓,遨游八极荒远之无涯,扶摇九重云天之无际,混混冥冥,芒芒眛眛,坐忘入某个难以言说的怳忽之境,幽兮冥兮,遂兮洞兮,与刚柔舒卷,与阴阳俯仰。
良久良久,土地叹息一声。
“嗐,就差那么一点点。”
“什么?”
“就差那么一点点我就化形了。那样至少我还可以碰一碰你,拉拉你的手,再或者,也能抱一抱你。”
翡翠忍不住和身扑在这糙砺的大地上,尽力展开了双臂。
“就象这样么?”
她的眼泪滔滔滚落,渗进了黝黑肥腻的泥土中。
一派泪眼模糊中,恍惚听见不远处西陵江的咆哮。
这江水怎么无风起浪,卷起怒涛千倾,疯狂地拍打两岸,一浪浪直拍得大地山河十方震动,连带着深贯地底的锁阴白骨钉也摇晃抖索起来,喀喇喇喇,那是拴系在十亿钉头的锁阴白骨链在惊惧、在撞击的声音:
喀喇喇喇——
喀喇喇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