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白石觉得玄嚣上仙对他这个回答并不是很满意。
毕竟青埂峰问道馆那几间年深月久的破屋子,左不过是陈设了些医用器具、经籍药草,一不是九天之上上帝垂拱的紫微宫,二不是九脉之下群仙镇压的锁阴阵,扪心自问,有什么值得、又有什么必要专人留守呢?
——配嘛?
“呃,”白石小心解释:“这位教授其实是天上谪仙,当年贬谪下来,雷部特行文牒,是不许随意离境的。”
“既然如此,那也该再物色一位教授了。”
事后白石复盘:
在这场亲切的会见中……
新近证极、炙手可热的玄嚣上仙给自己的唯一建议,就是为孩子们的安全起见,理当为问道馆再物色一位新教授。
考虑到黄帝陵镇阴寺与东昆仑问道馆这其间风马牛不相及的关系,这样的合理建议当然体现了得道上仙平虚下流、泽被苍生,宛如大道一般生万物而不有、成化像而弗宰的广阔胸怀。
这样广阔的胸怀自然不止是被四品小仙白石看在眼里。
宁静已久的天界云卷云舒,不久之后便有了一番最新的职事任命:
执掌东昆仑数万年的昆仑虚主神陆吾年事已高,升遐在即,空缺的昆仑虚主神这一职,便将由新证九品的黄帝陵镇阴使玄嚣正式接任。
由于这项新的任命,整个东昆仑继加固锁阴阵、庆贺九品证极之后,还在继续热闹着。
即将离任的陆吾神君决定为此举办一场盛大的交接典礼。
一者辞旧迎新。
二者则方便新主神借典礼欢聚之机先熟悉熟悉治下群山。
所谓治下群山……
照大荒山主神白石的朴素理解,一向都是指崇吾山、三危山、昆冈、蟠冢山等等之类的传统名山,但这次却十分奇了怪了,主办这一盛典的宗境仪常寺的邀请贴居然也意外地飞上了大荒山。
与仪常寺的礼贴一同到来的还有另一份公文。
那是昆仑虚雷寺抄送过来的九天雷部的赦文。
大致是说监管之期已到,原脉府星君嵩乔现特予以恢复自由,从此而免于限制离境、监视居住了。
“恭喜恭喜!”
白石恍然若有所悟,拿着公文第一时间去给嵩乔道喜。
嵩乔只是给他倒了杯酒。
“翡翠酿的七宝琉璃酒,你尝尝。”
白石并没有在这酒中品出哪怕一点点七宝琉璃的味道,再说,七宝琉璃是个什么味道,他也根本并不知道。
“先生你看这个公文的意思……”
“无非是世界要变了。”
世界变或不变……
又或者无论怎样变……
再或者怎样变出花来……
那都不是区区一介边陲小山四品主神白石现在所要重点考虑的问题。
“宗境的意思既然是希望先生带队,那这个参加典礼的人选……”
白石眨着星星眼看着嵩乔。
嵩乔表示领会不到。
“不过就是在典礼上献个艺,凑个热闹,不拘挑几个拔尖的带去也就是了。”
“对对,一定得是拔尖的,你看……”
“几个?”
“四个。”
“那就挑四个拔尖的,蓼蓝、苌楚、空桑……”
白石慌忙道:“翡翠其实也不错的,若论力道的话……”
嵩乔多少有些无奈地看着白石。
白石也很无奈地看着他。
“她这阵子情绪一直不高……”
翡翠这阵子情绪不高是他俩都知道的事。
可是还有一件事,白石就完全不知道了。
“你俩这一向最熟的,你可知道她腰上那块命玉怎么不见了?”
这命玉……
作为天下第一玉脉,佩戴命玉是昆仑地仙相沿已久的习俗。
在儿女降世之前,地仙们一早就挑好上佳玉璞,于宝贝呱呱落地时便可以切磋琢磨,制成精美玉饰,以便孩子们自幼贴身佩戴,直到青春期长成,有了心尖儿上的那位少年,便可以两相交换,用作定情信物……
当然,命玉不见了这本身并不是一个多么严重的问题。
真正的问题是,翡翠命玉的失去与情绪低落同时出现……
——难不成定情信物这才刚刚送出,就断崖失恋了不成?
“你知道……”
嵩乔忙道:“我不知道。”
白石闭了嘴。
不过话说到这里,对于白石的请求,也不便过于峻拒。
昆仑虚是翡翠一向以来的梦境,若能带她过去散散心……
只是嵩乔此身并未分明,天界如今不过是单纯解除了对他的禁箇而已。
就论眼前这两份公文拼合遮掩的模样,此去前途也并不见得十分明朗。
昆仑虚是翡翠的梦境,却即将成为他的战场。
“那就带她一起?”
“还要再收拾收拾,教导一些场面上的基本礼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