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将要入住的倾宫是昆仑虚待客的行馆,总计上下一百零八层。
最顶上的那层宫殿,按惯例一向是作为九天上紫微宫北辰殿昊天上帝巡视地境的行宫,平时并不住客。
再往下从第二层起便不再有固定用途。
无论是天上三垣四象,或者是地境五帝十君,无非是谁来了谁住,统一按品秩安排。
如今大荒山这一群名不见经传的小医仙与东昆仑传统名山崇吾山、三危山一道,被安置于这仅低于上帝行宫的倾宫第二层馆阁之内,真可以说是待遇优渥,直接拉到满级了。
只是少年们或者并不懂得,或者懂得亦并不在意,在整个安置的过程中,以蓼蓝为首,早已与隔壁三危山、崇吾山的剑仙器仙们打成一片,一起约好了去澄碧湖泛舟。
翡翠临行前不合又去嵩乔房里打个招呼。
“乔先生……”
嵩乔从窗棂边回过头来。
翡翠便震惊得把舌尖上的后半句话丢失掉了。
“嗯?”
嵩乔眼色柔和地看着她,直看得翡翠摇晃的世界进一步崩解。
“什么事?”
嵩乔的眼色腔调愈发温柔了。
“呃……”
翡翠连呼吸都开始打结,终于惹得嵩乔一笑。
翡翠几几乎简直更不能置信了。
“笑……了……你……笑了唉……”
嵩乔似嗔似怒地笑看着她。
“滚!”
这一声似挟风雷,喝得翡翠撞出门去。
她一直撞在回廊的栏杆上……
才能够停下来喘息。
才能够停下来思想。
然而也根本思想不明白。
只觉得耳边那一声惊雷震震——
——也不知是嵩乔的怒喝?
——还是九龙云车的余震?
雷声震震中似有大雨滂沱,一条在浅滩上困了上千上万年的枯瘦寒蛟终于在雷声雨降中……
——挣脱了泥涂!
——他飞起来了!
翡翠恍恍惚惚,似喜似悲,似随雷声劈下地,又随蛟龙飞上天,再被滂沱大雨打入江河,飘洋过海,不知身在何处。
“……你在干什么?”
一句清灵的声音上天入地、飘洋过海抵达她耳畔。
翡翠蓦然回首。
只见一张似曾相识的清冷面孔正难得好奇地在看着她。
“这栏杆跟你有仇呵?”
翡翠低头只见自己的两只手正紧扭着回廊上的盼木栏杆不放,左手往左扭,右手往右扭,扭得两只手的骨节都发白转青而往外刺突了。
“这样子可报不了仇哦。”
那遗世独立的清冷小仙女颇有些同情地看着她。
“这倾宫建成时也曾领受了七道护持,你或者用大解散诀解开护持,或者用法器硬劈也行——法器我这里有,只是雷寺抓捕的时候切不可供出我来。”
她居然跟嵩乔一样,连说笑都一本正经的。
“仙友……微妙。”
翡翠笑着放开栏杆,总算在最后一刻找准了这个切合的敬语。
“仙友皓白。”
“听他们说你叫青桐?好美的名字。”
“是铜铁的铜。”
“……为什么取这个名字?”
“因为……”
照惯例,“因为”的后面总要跟着一通费力巴拉的解释,青铜生性淡泊,解释那是不可能解释的,这句话于是也就到此为止了。
“怎么不下去玩呢?”
翡翠扭头看看左右。
蓼蓝这些风风火火急性子的伙计们,竟没一个肯略微等一等她,早跑得不见个影子了。
“没事儿,看你是个胆子大的,就跟我凑一队罢。”
翡翠这时候还不明白什么叫作世路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