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还是站着不走。
“又有什么事?”
“虽然……但是……”
玄嚣不得不又十分警觉地看她。
“虽然这里很美,我很喜欢……”
翡翠多少是有些惋惜的。
“我觉得上仙对我可能有些误会——我仙质并不怎么样,其实是个笨学生,将来的医术恐怕也精湛不了。”
她甚至都不敢跟玄嚣完全坦白:
如今这样的结果必定跟自己那天在嵩乔面前规划的远景有关。
当时她的激扬蓝图、恢弘计划,是想通过瑶池会来到昆仑虚。
然则瑶池会能是她这种终极学渣想通过就能通过的么?
——所以嵩乔到底是从中做了什么?
翡翠当然不能出卖嵩乔。
可是那也不能出卖自己。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最后何去何从,还是要看玄嚣的裁决。
玄嚣一时也只能苦苦思索应该如何应对。
当然不能直说她其实是嵩乔的仙质;
那也不能承认这乃是自己决策失误;
同时还要交待清楚并非他看不出她是个笨学生;
最后还不能磕碰了笨学生通常都有的敏感自卑、脆皮脆弱……
“呃,这个……”
“其实罢!你仙质如何无关宏旨。本君身为昆仑虚主神,虽说一切仪仗从简,可是四方观瞻所系,必须的排面那也要有。身边寻常总得有个贴身医仙,至于这个医仙的医术……”
“本君仙证九品,通体无瑕,弃疾去病,邪魔辟易,再日常占用资深医仙,岂不是对公共资源的绝大浪费?也是对资深医仙的不尊重。所以还就是你最适合,翡翠,你是个还没出道的小医学生,手头也没有需要治疗的仙患,也就谈不上浪费资源——你说是不是呢?”
翡翠一下子豁然开朗。
这不就是她父亲白石仙上口中,那棵矗立于广莫之野、无何有之乡、百无一用而终有无用之用的樗树么?
自己身为医学生,医术不精,这就是百无一用。
如今却意外地因为医术不精而被选至玄嚣身边,从而为仙界节约了一位大好资深医仙,这就是无用之用。
“上仙袭微重妙,通于无垠。”
翡翠高高兴兴地请退,又一路花滑着出门去了。
她身后玄嚣不知觉出了一身薄汗,在平虚宫跟嵩乔及一众仙官们斗智斗狠、吵嚷了一整天的虚火,倒是发散掉了。
第二天玄嚣便安排平虚宫中一位名唤丹砂的殿值带翡翠去天医馆、也就是昆仑虚镇残寺报到,并顺便领取一根东海薰华带。
出乎意料的是天医馆药房里当值的于吉仙官并不同意。
“薰华带为上仙所佩,岂有医学生擅自支取的道理?”
“这自然是神君的意思。”
“文书呢?”
“一根破带子要什么文书?”
“那不行,没有文书谁的意思都不行。”
丹砂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老于?”
“这样深情的呼唤那也没用呵,回去拿文书。”
“拿你个上帝的文书!平虚宫都忙成什么样了,谁会为这几根破草发文书?大不了你拿来我给你签字。”
“那不行。”
丹砂不免急了,要是在药房里领几根破草这么屁大的小事自己都办不下来,那以后在平虚宫还混什么混?
手一伸,拎着于吉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
“唉唉唉,神仙动口不动手……”
“草在哪儿?”
跟他一贯相熟的于吉挤眉弄眼看向角落里某个盼木仙橱。
丹砂乃自去仙橱里拿了,索性连字也不给他签,拽着翡翠气昂昂而去,将她直接带至天医馆内最有名望的老医仙王乔面前。
“上仙湫寥寂寞。”
丹砂将翡翠也一把拉过来行礼。
“快叫先生,以后你就是跟着王乔上仙学习了。”
“乔……先生湫寥寂寞。”
虽然叫得有些别扭,但这位乔先生慈蔼温和,颔下一把银色长须飘飘洒洒,完全符合翡翠对于一位“老神仙”的固有预期,不象嵩乔这种特别善于逆生长的天仙,老虽则老了,除了眼角眉梢偶尔使劲能挤出的几痕皱纹,那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冒牌货。
王乔只留意看了眼翡翠腰间的薰华带。
“既然已经做好了防护,那么就先从认识五残开始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