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吉忽然激动起来。
“我跟你说,龙跟龙的区别那比龙跟你我的区别都要大!就前些天盛典上,那些火龙呵、银龙呵……你都看见了罢?你说就那些破龙,跟一条条蚯蚓又能有什么区别?”
翡翠并不同意他的看法,但那一大罐子伤药还紧紧地攥在于吉手中。
“那你总听说过祖龙的真身可有多大?”
“……可有多大?”
“那大得可就没有个边了!我跟你说,他龙头抵着青冥,龙尾拄着黄泉,前面两只龙爪……”
好容易离开滔滔不绝的于吉,翡翠发现整个天医馆也都在说这件事。
“那大哦……”
“简直跟祖龙一模一样……”
“龙头在坳泽这边,龙尾在坳泽那头,这一现出真身,一下子就填满了坳泽的地裂,承担起万里坳泽之水……”
众医仙还不止是惊叹玄嚣真身之巨大无匹。
还有那真身的色泽,那闪瞎了眼睛的金光灿灿,那一片片巨大的、闪耀的、纯金色的鳞片,都说是甲光耀日金鳞开,那么一大条简直撑满了万里坳泽的闪闪发光的金龙哦——
看起来除了翡翠,一个个都是这么的消息灵通。
当然也有些许例外。
就是那些轮值于九重增城之下负责监管五残的医仙们。
翡翠这天跟葛兮照例去天幽府认识五残,敲开厚重的石门,再次露出里面那个百无聊赖的当值医仙孟阳。
“哟,小薰华带……”
“闭嘴罢你,”葛兮恶狠狠道:“看好你的门!”
玄嚣这一战功成,翡翠才算是真正的鸡犬升了天。
不止天医馆里的同事对她亲热起来,就是葛兮的教授也认真负责多了。
她们进入天幽府中专门镇压五残的第一个甲子结界。
葛兮带着她一边观察结界中五残的各种形态,一边抖擞精神,将前几天大体敷衍过的关于五残的来龙去脉又重点清理了一遍。
“萍树根于水,木树根于土。鸟排虚而飞,兽蹠实而走。蛟龙水居,虎豹山处。这都是天地之性。神仙凡人亦各有其性情,喜怒悲欢,贪嗔痴爱,发而皆中节则阴阳平衡谓之情,发而不中节便阴阳缪戾谓之残,这也就是经典所谓的:寇莫大于阴阳。”
翡翠趁机问出她一直想不通的某个疑问。
“既然寇莫大于阴阳,那祖龙为何要收天下群阴镇于地脉,就不怕天地间阴阳失衡么?”
葛兮一时无语。
“这个是天地阴阳,并是我们医仙能懂得的。不过,听说神君这次主政昆仑虚,就是请命要整顿天地阴阳。”
翡翠精神不由一振。
“那会怎样整顿?会不会放开锁阴阵?”
葛兮自然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这个你不如自己去问神君,我们医家还是只论体内阴阳。”
“残邪为喜怒悲欢、贪嗔痴爱所牵扯,轻重不等,普通程度的畸轻畸重,便是四残,再加上厉,是为五残。五残由情志所生,亦无法由药石而化。对于我们医仙来说,寻常内外伤都还容易解决,唯有身中五残,这才是真正棘手的事。”
“听说很难治?”
“很难治……好在当年祖龙建锁阴大阵,天地间能收的五残差不多都收走了。再加上每年春上各山医家再巡视收镇一回,这世间游荡的五残愈发稀少。有道是内外相因,没有这个外因,体内的情志轻重一般也无从诱发,所以这么多年来,因五残而致病的事并不多见。”
“虽然如此,五残只能收镇而不能炼化,对于我们医家来说,始终还是一个最大的隐患。就说上次锁阴阵破裂,数万年过去,阵中五残居然至今还在!”
翡翠当天下值,便兴冲冲地直奔琁室。
“上仙纯粹皓白,平虚下流。”
“伤药领到了么?”
“……伤药?”
翡翠想起来了,连忙拿将出来。
“你药涂了没?”
“……还没。”
“过来,我给你涂。”
——呵这今天的世界……
翡翠拗不过玄嚣的殷勤,走近去解开纱布伸出手腕,一边两只眼睛光芒灼灼的,一直紧盯住给她涂药的上仙。
“这么看着我干嘛?”
“呃……”
翡翠决定还是先跟上仙拉拉关系。
做神仙嘛,有时候也不能太直率了。
“上仙,听说你变成了龙?”
“什么叫变成了龙?本君本就是龙族。”
“可是好大一条耶!天医馆的医仙们都在说,跟你变的这条龙相比,万兽苑那些龙根本就是蚯蚓!”
“说得跟你亲眼见过一样。”
“虽然……但是……”
玄嚣给她上好了药,就手把那一大罐伤药自己收了。
翡翠心里有事浑没有发现。
“上仙……”
“嗯?”
“听说……你来我们昆仑虚,是要整顿天地阴阳?”
玄嚣颇有些意外地看她一眼。
翡翠大睁着两只眼睛,依旧十分期待地紧盯着他。
“那是不是就要……放开锁阴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