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嚣松了口气。
“端茶递水那断不至于。如果她喜欢昆仑虚,那我这琁室中屋宇还多,你让她过来就是。”
河辰万万没有想到!
他一向捧着含着却仍然不幸摔断了腿的宝贝女儿跟他死缠烂打了三个多月的这种无理要求,这种令他头疼脑热、简直不知何处说理的无理要求,居然这么容易就轻松实现了!
“让她过来就是,本君随时恭候。”
于是这位未来的白帝、现任昆仑虚主神、幽微玄妙禀绝世之姿的玄嚣神君便在某一个淡月微星的夜晚,从平虚宫踏云归来之后,琁室中,玉衡内,见到了这位传闻中起点极高的魄仙。
青铜一眼望去,跟她老父亲所极力形容的“温良纯善、温柔敦厚”不能说是毫不相干,只能说是南辕北辙,但也不排除是女儿家羞涩在强自掩饰,总之是一脸懒得理人的清冷模样,勉强上前给他施了一礼。
“神君星耀玄运,电奔鬼腾。”
玄嚣在这寻常致礼中竟意外地听出些许嘲讽的味道。
同时,也没有在她目前的言行举止间找到哪怕是一丝一毫“茶不思、饭不想、日夜思慕”的热爱到了痴迷至于混乱的气息。
“青铜小仙清静,我这里右隔壁是翡翠,左隔壁……”
“我已经选好了,就住摇光。”
摇光并不在玄嚣的左隔壁,而是他右隔壁翡翠的右隔壁。
玄嚣终于从中咂摸出什么,不禁从头开始打量起青铜。
青铜只在口角噙着一丝近乎透明的冷笑。
“你……知道些什么?”
“神君怕我知道什么?”
玄嚣笑了一下,果然传闻不虚,这魄仙带着胎里的阅历,生来起点就高,非常适合拿来练手,知已知彼,百战不殆,将来也好认真对付合玄帝与玄阴双重灵力、显然段位更要高得多的另一位终极魄仙。
“本君当然并不怕你知道什么。这件事整个昆仑虚、甚至整个天界,个个也都是知道的,只是对于翡翠自己来说,很明显知道了对她并不好——你是她的朋友?”
“你是她的敌人?”
玄嚣又笑了一下。
“世界并不见得除了朋友就只是敌人。或者我们既不是朋友,也不是敌人,其实可以算作盟友呢?”
“就象你和嵩乔那样?”
“星君乃浮游之气所化,生来无牵无系,又被枢庭贬黜数万载,他又远未至于太上忘情之境,心中难免怨愤深沉,我既要用他做事,不拿住他点什么,还真不能就这么放虎归山……”
“所以你们就一起弄塌了昆冈。”
玄嚣终于停下来看了她半天。
“你们魄仙天生成就这么聪明剔透的么?”
“你不服么?”
玄嚣连连点头。
“我服。那你有没有想过,以星君对地脉之了解,要是我不扣下翡翠,那崩塌的就不止是区区昆冈那么简单了?”
“哼。”
玄嚣觉得这个小魄仙很有意思。
——聪明是聪明,剔透么倒也谈不上。
毕竟这满天界神仙,上至北辰殿下至平虚宫,有哪一个不怀疑其实就是他扣下嵩乔的仙质,从而拿捏嵩乔弄塌了昆冈?
只是怀疑归怀疑……
——就是昊天上帝少昊本尊那也不敢当着他的面问出口来。
他笑吟吟地看着青铜。
“你家仙上说你对本君朝思暮想……”
“他也并没有说错呵。”
青铜翻手拿出一只脉轮在掌心急速飞旋。
“我和我的脉轮都很想念神君。”
“你……这是在拿一只飞行器威慑本君?”
“那只能说明你对这只飞行器了解太少。”
“那就……深入了解一下?”
“约个时间?”
玄嚣忍不住又笑了。
却听廊上步声细碎,是翡翠听见消息已经急不可耐地寻找过来,却又不方便打扰眼前这相见恨晚、相谈甚欢、肝胆相照、难舍难分的一对,只在门口探头探脑的。
“……青铜?”
玄嚣扬了扬下巴。
“去罢。”
青铜也挑了挑眉。
“约个时间,随时奉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