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天下之事不可为也,因其自然而推之。
这才是大道坦坦,去身不远。
当然理是这么个天真皓白、纯粹素朴的理……
简单到满天界任谁都可以舌灿莲花、咳唾珠玉。
天真如翡翠……
清冷若青铜……
就是天医馆的医仙们割一蓬薰草,谁还不口中念念有辞:
——大道无端,终始若环?
理论归理论。
实证归实证。
具体到被刻在古神崖上的这四大古神……
如今他们顶天立地的巨大身躯踩踏洋流,矗立在云层之上,四双冰冷的眼睛俯视着从灵气枯竭的撮尔天界飞来的渺小群仙。
而在数十万年之前:
当他们为了昊天上帝之位与颛顼开战之时……
当刑天被奋起的众神削去头颅之时……
当共工触折不周山之时……
——他们有无想到其实完全可以不生黏滞、不入此局?
——又或者正是由于不生黏滞、不入此局……
——这普天生灵、四海血肉才会这样被他们信手拈来……
——就此打造出这一场最最离奇的千秋幻境?
——以洪水打底色?
——以尸山作线条?
——以血海为曲谱?
——以惨怛为歌吟?
身为相对和平期又证穿了无情道的九品上仙,玄嚣并不能充分理解当年古神们这种大胆狂悖的治世风格。
而被后世的神界镌刻在这片崚嶒石崖上永远追思怀念的四大古神则漠然冰冷,并没有哪怕一位有兴趣回答他的疑问。
——就不提共工了!
蚩尤在弄蚩尤环。
夸父在挥杖。
掉了脑袋的刑天冷冷地从双乳打开瞳孔。
当然,在经历了这数十万载的岁月流逝之后……
如今的神界大司仪象胥不比古神们的冷漠无情,早早就在石崖上的观礼台笑容满面地等着他们。
“帝尊宫天地,怀万物,友造化,含至和。”
“大司仪拱揖指麾,四海宾服。”
初入神界的少昊在象胥的指引下,以早已备好的一块轮盘大莹润无瑕的白玉蚩尤环为礼,脱手献祭于古神山下。
嘶——
流风从高空中坠落的蚩尤环的环洞中发出锐响。
——扑!
蚩尤环砸进古神崖下云垂海立的巨大漩涡中。
蕴含了昆仑仙脉亿万年灵气的精纯白玉在奔腾的漩涡中甚至砸不出半个闷响,就被漩涡一口吞噬。
那巨大的涡流回周旋转,完全不受影响地照旧化为南北两支,在四大古神冰冷无情的注视之下,北上南下而去。
第一天的典礼流程至此就结束了。
礼仪司的神职官员们在天界群仙去后,依例解开了那笼罩在古神崖下的音声结界。
轰——
啪——
从沧溟宗浩荡东出的古神洋水,撞在巉岩突兀的古神崖上,仿佛万千头由岁月深处奔袭而来的莫名巨兽,轰轰啪啪,唏里哗啦,就此被赤足的四大古神完全不为所动地踩在脚下,于漩涡中驯化镇服,终于套上两条看不见的无形锁链,乖顺低首,南北分流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