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憋屈难忍。
——这一天天的……
——怎么就不能想着他点好?
——好歹他也是天界如今唯一的九品上仙唉!
——凭什么就不能是他把后羿……
——虽说这确实有点不符合历史事实……
——但……
——但……
玄嚣克制住想把翡翠揪进结界来爆捶一顿的冲动,尽力清了清嗓子。
“咳……醉了。”
“哦……”
他们便隔着传音螺相对无言。
“……有事?”
“……没事。”
翡翠本应该就此挂断的,但玄嚣醉酒的气息在传音螺中一声声传来,让她有那么一丁点的迟疑。
玄嚣滞涩沉重的宿醉忽然就在翡翠的犹疑中松软下来。
他一俯身扣住床榻。
哽在喉咙口的烛龙血肉在吐息中化为扑楞楞惊飞的三五鸟雀。
“……怎么了?”
“飞了——”
那惊飞着的是北冥之北委羽山上的奇余、??鸟与竦斯。
“竦斯——竦斯——”
“交了——交了——”
“奇余——奇余——”
玄嚣弹指洞开半壁结界,看着这些小小的尖叫着的身影展开毛羽缤纷,仿佛天性认得归途似的,一径投西北方而去。
西北方……
委羽山……
——那是烛龙生于斯长于斯的地方。
玄嚣一直目送着它们消失在苍白天空的尽头。
他也不知道这些小小的、尖叫着的、花里胡哨的毛羽们究竟能不能承受起如此这般长途酷烈的旅行:
越过古神洋——
穿过沧溟宗——
渡过南灵海——
顶着寒潮——
迎着飓风——
扛着饥饿——
“飞了——”
他深深地叹息着。
翡翠怀疑帝君还没有清醒。
她没有再说什么。
玄嚣也没有再酒醉呓语。
他们隔着两界山河、一对音螺,在这一松软而悲伤的时刻,只是静静地感受着彼此的存在。
这存在……
没有声音。
却有寒芒。
无端端地象一把沦于不测、入于无间的锋快利刃,只一刀就劈进了修持了两万余年的无情道。
玄嚣忽然间只觉得乡思刻骨。
又或者……
——是相思?
论到跟翡翠之间的这种牵系,这千余年来,其实也都似有实无。
首先翡翠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仙质。
其次玄嚣也并没有把她当成什么仙质。
那要是撇去这层关系……
玄嚣就着实有些想不明白了。
他想不明白。
也隐隐约约不大敢去想。
以至于当战神峰上的风月宝鉴正中心突然红线喷涌,竟惊出了他半身冷汗。
——他的心事……
——他深沟高垒的心事……
——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敢去触碰的那心事……
那身在宝鉴中的自己竟能在那样一团乱麻似的丝线中,虽则慌乱,究竟还是那样明晰地理出了那仅有、唯一、纯粹的一根红线。
——那是牵悬在他与翡翠之间的那根红丝线么?
——不!
他转眼间明白过来了。
那根红线并不是翡翠。
所谓风月宝鉴……
可叹空有风月二字,哪里能够洞穿他的这种无情道。
他的无情道……
——谁知道无情便是有情。
——谁又知道有情只似无情。
而至于这:
炙烤吞噬着烛龙血肉……
剖析雕刻着烛龙尸骨……
抽取掠夺着烛龙灵气……
还自以为得其环中窍要的风月宝鉴……
——其实何曾懂得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