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连廊水阁……
——可不是往日的连廊水阁了!
水阁中的两位主人如今都不在那里。
那两间跟他相邻的阁子也就一派黑漆漆的。
当然也许……
黑漆漆的其实并不是映着月光与波光的那两间水阁?
不过不管这黑漆漆的是什么……
玄嚣也将这黑漆漆的抛在一边。
抱素守精。
游于太清。
游于太清的时候他还忽然间动了个心思,想以玄览看看那一行到底是去了什么地方。
他进入玄览……
——昊天那个上帝的!
他居然进不去玄览!
他从太清中跌落下来。
那被他弃掷一边的心灵,在长久的疼痛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演化出了另外一套完全独立于他的……
——不言之辩。
——不道之道。
以至于他的道……
与心灵的不道……
各自独立。
相互悖逆。
他无法统合这相互悖逆的道与不道……
也就根本不能进入玄览。
而玄览统摄六界、经纬六合……
明于天地之情、通于道德之论……
正是九品上仙区别于所有其他仙品的唯一标志。
他失去了玄览……
也就是说……
——他在事实上已经退行了!
——已经退行至八品甚至更低阶级了!
玄嚣在震惊中试图说服这背反了的心灵。
——何必呢?
——何必呢?
——境是幻中境。
——身为梦中身。
他也好……
或者他的这颗心也好……
究其实都不过是大道的一枚棋子罢了。
而大道之行:
赢缩卷舒,沦于不测。
终始虚满,转于无原。
所谓生寄而死归……
这漫漫仙涯……
原也不过是在搭好的戏台上唱一出命定的戏罢了。
契着大道的节奏。
合着大道的剧情。
再怎么一曲高亢三日绕梁……
待得曲终人散……
也终不过是:
——笙歌归院落。
——灯火下楼台。
——何必呢?
——所以又何必呢?
玄嚣摆事实,讲道理,希望他的心灵也能如他一般洞微烛幽,而在登台唱戏的时候适可而止,不要搞得这样陷溺颠倒、过度投入。
毕竟经典巨著们也都是这样教导的。
有的说:
小天下、齐万物、轻生死。
又有的说:
喜怒者,道之邪也。
忧悲者,德之失也。
好憎者,心之过也。
嗜欲者,性之累也。
……
玄嚣又怀疑他所修习的这些经典巨著都在顾左右而言他。
要不然举凡喜怒、忧悲、好憎、嗜欲等等等等都提到了……
——偏偏就是没有他现在所遇到的这个“情”字?
再不然天下、万物、生死也都提到了……
——却仍然没有这个他所遇见的“情”字?
所以写出这些经典巨著的前辈上仙们……
——他们这是在搞什么鬼?
——是他们根本从未动情呢……
——还是其实也参不破这样的一个字?
毕竟单以无情道而论……
迄今为止修成了的统共就只有两个。
一个是祖龙。
——但祖龙众所周知……
——早则在情场上溃不成军。
——以至于他的情史在当时就已经成为天界的禁忌。
那么便就只剩下他这独独的一个。
玄嚣突然被一种彻骨的苍凉直接命中。
——前不见古人。
——后不见来者。
举世滔滔……
唯有他被大道抛在这四顾茫然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