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保姆阿姨从屋子里出来,脸上堆着和蔼的笑,殷勤地迎他进屋。
“叔叔说了要在酒店请你吃饭呀,你现在在那儿等着,我让司机过去接你。”电话里的声音兴奋得发抖,仿佛能看见那身肥肉正随着呼吸不停抖动。积压多年的欲望几乎快要冲破那具令人作呕的躯体。
跟着保姆阿姨穿过茶厅时,一位富态的中年女人面色悲戚地朝他走来——是王建妻子周淑文。
连曜刻意没回应电话。
周淑文一把把连曜搂入怀中,勉强挤出几滴眼泪:“可怜的孩子……”
这眼泪里不知掺了几分虚情假意。
连曜顺势伏在她肩膀上啜泣。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闷闷的声音;“我一会儿就回去。”
王建悻悻地挂断了电话。
他方才还沉浸在软玉温香的臆想中,听见妻子声音后,欲望顿时消退大半,脸上肥肉因不满而抖动,急忙赶回家中。
周淑文见连曜穿戴整洁,倒不像别人口中一般狼狈,心生疑惑,也不好去问,毕竟自连曜父母离世时,她可没做任何表示,唯一做的,也就是现在挤出的两滴眼泪。
连曜也只是一直在哭,周淑文和几个保姆安慰许久,才让他止住眼泪,安静坐在沙发上。
王建回家看到连曜眉头微蹙鼻头泛红,眼角带泪,如见西子捧心,一张丑脸不悲反喜,快步走过去伸手要搂抱连曜,此时连曜突然紧紧抱着周淑文不撒手,又呜呜哭了起来。
王建见状,竟急不可耐急地从背后环抱住俩人,他那松垮的皮肉紧贴着连曜后背,肥厚的手掌还搭在周淑文背上。
连曜和周淑文俩人不约而同陷入沉默。
当真是癞蛤蟆趴脚面——不咬人,恶心人。
夫妻二人又是一番安慰,连曜觉得戏演得差不多了,便任由周淑文牵着手去吃饭。一顿饭吃得还算和谐,王建在饭桌上还算规矩,饭后,他迫不及待地拉着连曜去了书房。
王建殷勤地为连曜倒茶,连曜没接,反而笑盈盈挽上王建胳膊,撒娇道:“王叔叔,你说要送给我的礼物呢?”
不管怎样,先捞一笔再说。
王建让助理进来,助理捧着个精致的盒子进来,王建接过盒子,在连曜面前缓缓打开。
助理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盒中是一条三百多克拉的海蓝宝项链。宝石如同阳光映照下的海洋,泛着璀璨的光芒,周围细细镶嵌着一圈碎钻,长长的链子点缀着水晶和细钻。
这条项链连曜很眼熟。在他十四岁那年,父母随手拍下这件首饰,当作生日礼物送给了他。
连曜眸光微闪,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十四岁的他身高刚过一米七,又白又瘦,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但因为长相精致,家里来做客的姐姐阿姨们总喜欢把他当作洋娃娃打扮——假发、礼裙,还有这条海蓝宝项链。
连曜一向很配合。他喜欢听别人夸赞自己。当换好衣服登场时,众人惊呼。
那些“众人”里,也包括这个油腻的男人,当时对方看得口水都快滴到脚背上了。而见到王建的丑态,连曜顿时兴致全无。
连曜接过项链,垂眸看不出情绪。
“喜欢吗?小曜。”王建谄笑着凑近。
“喜欢……”连曜突然哽咽,“谢谢王叔……没想到父母走后,这竟是唯一能留作纪念的东西了。”他拽过王建的胳膊,眼中泪光闪烁:“王叔,你从哪得来的?真的愿意把它送给我?”
“当然是拍来的!当然!你想要什么我都给!只要……”
那只罪恶的肥手已经抚上他的后背。
连曜不动声色地将锦盒接过,把项链放进去,接着灵巧地旋身避开。他踱到博古架前,随手取下一柄精致匕首把玩。
“你……不明白叔叔的意思?”王建呼吸急促。
“什么意思?”
王建急不可耐地扑来:“我想要……”
“呵……”连曜突然勾唇冷笑,“铮”地拔出匕首。
声线陡然阴沉,“王叔,你这刀利吗?”
漆黑的瞳孔映着刀刃的寒光。
一张精致的脸也仿佛冒着冷气。
真是见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