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那个小人不再害怕高空中悬挂的心脏,因为它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故障,它时刻做着代表生命力的律动,破碎的玻璃外是一片辽阔的平原。
矮矮的窗台边,瘦弱的小人静静眺望看不到尽头的平原和蓝天,暖暖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上,也照在她身边的小向日葵上,小人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可能是在玻璃碎裂那一天,她代替破碎的玻璃成为了这片窗子的守护者,但它不面向外面的太阳,而是朝向房间内的心脏。
每当小人靠近,她的花叶就会轻轻舒展,叶子蹁跹几下,像蝴蝶。花冠朝着小人微微晃动,有时外面的世界陷入黑暗,她就成为这个房间的太阳。
外面的太阳东升西落,月亮周而复始,恒久的运行。
向日葵也是,这个地方没有适合她的养分。这个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颗心脏和一个小人,后来多了一株向日葵,也好像没有什么变化。
直到有一天,小人把向日葵放到了窗外,把她扭转一个方向,让她面对阳光,可以自然生长。
高空中,心脏停止跳动,房间的温度逐渐下降,一扇窗户透进来的光亮无法布满整个房间,小人再次回到自己的小角落,抱着腿陷入沉睡。
偶尔张开眼,气温总会下降一点,很巧合,她每次睁开眼都是黑夜,看不见太阳,看不见向日葵,只有一颗逐渐失温,好像将要死亡的心脏陪着她。
那颗心脏是鲜红色的,小人不知道这个颜色代表血肉,她没见过自己皮肤之下的血肉,也不知道那是自己的心脏。
所以哪怕它的颜色逐渐变得灰暗,小人的呼吸逐渐微弱,她也没有把这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
不知道过去了多少个日与夜,这里没有钟表,时间在走,但那个运动的心脏已经停止,她又总是沉睡,她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她有些想念向日葵了,可向日葵在窗台上就不会看向远方的太阳,她没办法获得养分,会死的。
她不可以自私的把她留在身边。
但是,她真的很想念她。
她闭上眼,又要陷入沉睡,眼前却突然露出一点点暖黄的光线。
是日出。
长久地沉眠里,这是她看见的第一个日出。
作为纪念,她鼓起勇气,走到了窗台边,想看一看那朵向日葵。
向日葵就在窗沿下,生长的很旺盛,但她依旧朝着房间的心脏,故而她一眼就看见了出现的小人。
她展开茎叶,抓住了小人,借力自己落在窗台。这一次,她紧紧缠绕住了小人,把花瓣贴在她的脸上。
小人想把她扒下去,但无济于事,向日葵的一片花瓣飞到了心脏上面,她积蓄了很多温暖,带着温度的花瓣拯救了即将死亡的冰冷心脏。
心脏被温度暖红一小块,就像最初那个洁白的白色球体被突来的大雨灼烧。
向日葵很执着的要留在房间里,她这次不满足于端坐窗台,花叶都依附在小人的身上,失温的冰冷躯体逐渐回温,心脏也开始缓慢跳动。
小人无法离开这个房间,她无法离开心脏太远,所以她和向日葵一起坐在低矮的窗台上,一面是外面的世界,一面是内里的心脏。
日升又月出,小人忽然想,她是不是要带上心脏一起,才能走出这个没门的房间。
可心脏那么大,她要怎么做才能带上呢?
她的身体这么瘦小、孱弱,她抱不起那个足足有十几个她大的心脏。
但她想先试一试,向日葵也为她这个想法感到很开心,在她肩膀上摇摇晃晃。
月夜之中,她借着向日葵的花叶登上高空。叶茎不太稳固,她走的摇摇晃晃,可身后就是看不到边际的平原,她不想只留在窗台里眺望,她想自己去看看。
心脏的温度原来不怎么凉,和她的体温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差别。
感受着同样的温度和同频的鼓动,女孩说:“原来你真的是我的心脏。”
片刻,她又疑惑地低下头,看向自己身上的向日葵,她的频率也和自己一样。不过不是一开始就一样,是在这段共坐窗台的时间里变得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