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嗯,算吧。”
办公室里的喻文州和现在坐在长椅上的喻文州不一样。前者他是队长,是战术大师分析帝,是神级角色索克萨尔的操纵者,是蓝雨战队的核心之一;后者,他只是一个被我默认允许进入我的私人领地的哥哥。
我并不是土生土长的广州人。爸妈离婚,我跟着爸爸,转学从苏州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广州。一开始我是想抱着矮个里面拔高个子,在江苏地狱模式的教育之下,我到广州这边不说信手拈来,至少能说游刃有余吧。但事实证明我想错了。水土不服、外加听不懂的半粤语授课,甚至老师骂我的粤语我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开始我还在吃吃老本企图自学成才,但是很累很吃力。
平常我也不会和同学们交流,我是个插班生,到了班级他们早就三三两两分好了小团体,没有人愿意带我,加上我不爱主动社交的性格,以课桌为半径,一个人为距离,就已经是我的社交极限了。
我的同桌人还挺好的,初三那会他问我打不打荣耀,我反问他荣耀是什么?他把他的流氓账号卡借给我玩,我玩几把竞技场就上手了。后面自己买了个账号卡玩,还是玩的流氓。我个人比较专一吧,也可能是流氓这个职业比较另类独特,刚刚好符合当时我叛逆的思想观念,所以我就一直玩下去了。
那时第六区开放,我从一级慢慢摸索,逐渐展露头角,后来同桌打不过我了,竞技场我也挑遍无敌手。此时我在这方面的天赋也逐渐显露出来,战队的青训营找上过我,可我当时在备战中考,搁置了会儿。
中考考完成绩出来,我只能够到普通高中的重点班,而我在苏州的朋友,当时和我成绩不相上下,却转头进了苏中。可能是在命运转折点的时候我就选错了,在读书方面,我已经跌了无数次跤磨灭掉了我的信心,我只能把最后的救命稻草放在我战无不胜的荣耀上。
先去试试,毕竟是一条路,大不了没进那就再从头吃一遍学习的苦。所以我休学了,去了广州当地的蓝雨青训营。
其实我很向往杭州的嘉世。我刚玩荣耀那会儿,叶秋就率领嘉世夺得三连冠,那是神,谁不会去瞻仰追逐?我也不例外,但杭州太远,就算离苏州坐高铁也得几个小时,爸妈没有一个放心的。
来蓝雨报道的第一天,我坐在接待处等待人把我领去报道。这对我来说又是一个陌生的环境,我好奇地张望周围的一切。
就在此时,两个穿着蓝雨队服的少年勾肩搭背地路过,可能是青训营中罕见的女生,让他们多留意了一眼。其中黄色头发的少年在我面前驻足,还拽了拽旁边蓝发少年,指指我。
我认识他们。在第四赛季常规赛打响后,为了提前了解,我看了蓝雨的比赛,他们是蓝雨队的新秀,黄少天和喻文州。
我现在得称呼他们一声前辈。如果,可能的话,我以后想喊他们队长和副队。
黄少天比我更好奇:“你是来进青训营的吗?”看到我点点头,他又继续说:“哇塞太好了!我们蓝雨终于不是和尚庙了!”
后来他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粤语,我愣是一个字没听懂,就算听懂了,按照他那个语速,我也插不上一个字。
可能是见到我踌躇不安,一直在旁边淡定自若的喻文州推了推眼镜,那时候他已经就是副大人的模样,和朝气蓬勃的黄少天截然不同。他问:“你是不是听不懂粤语。”
喻文州语气肯定的不像是来询问。
“嗯。”我犹豫地应了一声。
黄少天挠了挠他的黄毛,挺不好意思的,说不好意思哈我以为你也是广州人,我刚刚说的是欢迎你来我们蓝雨这个大家庭,妹子你好好练啊我好希望你成为队友和我们一起并肩作战,我这个赛季刚刚上场,真的赛场上的感觉和在训练营完全不一样,等你到了赛场上你就知道了。
黄少天虽然话痨,但是人很热情,在他的介绍下我不出一天就认识了基地全貌,和训练营里绝大部分的成员。我很羡慕他的性格,如果我是这样,或许我能在学校里认识更多的人,交到更多的朋友。
少年的热情就是广州的夏天,炽热的,躁动人心的,从来不会让冰冷有一丝可乘之机。
进入训练营后,发现玩流氓的不止我一个人,还有个叫孙旭的。因为是同期训练营,蓝雨又不需要一群流氓,他算是我第一个直接竞争对手。他喜欢挖苦我,说我是上不得台面的猥琐流,还是个女生,战队鬼才要你,你只不过是来凑数的,收拾收拾滚蛋回家趁年轻嫁人吧,别等老了以后没人要。
我知道,我只能用实力让他闭嘴。但我不是常胜将军,更何况是在天赋怪多如牛毛的训练营中。
每次看到成绩不如意后,我除了会晚上给自己加训,就是结束来这张长椅上坐着。第一次发现秘密基地的时候,我遇到晚上出来夜跑的喻文州。
他主动和我打了招呼,我问他基地里有跑步机为什么还要选择夜跑喂蚊子?他笑着回答我,夜晚的空气能保持头脑清醒,光在跑步机上跑,没半天脑子就会像机器一样死板地运作了。之后我回忆起来说哦,原来战术大师的自我修养是从小培养起来的。
我偶尔会跟喻文州一起夜跑,他会倾听我的苦恼,会教授我些小技巧,我说他是春天、润物细无声的。他眯了眯眼,“嗯,我从来不对外传授,你是我的关门弟子。”
术士的关门弟子是女流氓,传出去谁会信。我笑着应下了,弟子愚钝还望师父海涵。
结果很显然,我披荆斩棘、过五关斩六将,最后实现了黄少天跟我说的第一句话——留下来、成为他们的队友、在赛场上和他们并肩作战。
所以现在知心师父课堂又要如期开讲,但我知道喻文州没有谈过恋爱,对感情的事情可能不比我来的多。但黄少天那种性格,说是左右逢源也不为过,一汪波涛汹涌的海面是永远不知道水有多深。
我是喜欢黄少天的,但可能这份喜欢也到此为止了。我不是个赌徒,我手里没有任何筹码,赌场也不会让我进去,所以我从头到尾都是个彻底的输家。我莫名感觉到一种孤苦无依的空若苍凉感,是把被时间遗忘掉的伤口揭开袒露在风中,任风刀凌迟刮骨。
我不会去跟喻文州分享这些,这只能算是独属于自己的少女心事,可心事变为了泡沫,泡沫破了,会变成眼泪流下,一滴一滴滴在那石缝中的小草上。
“嗯,别哭,我在。”喻文州把我的身子拢了过去,我没有拒绝,借势头抵在他的肩膀上,无声地抽泣着。
他亲昵地拍了拍我的背脊,柔声哄着我,却看到不远处的基地门口站了个人影。
黄少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