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既,你怎么有了喜欢的人也不告诉我啊。”
江既视野里出现了一个人——那个脚上还穿着他先前替他穿好鞋的人。
听到那人带了点调笑的语气,江既有些不情愿,却还是开了口:“向来光明磊落的唐老大,怎么今天还偷听起来了。”
江既这么一说,唐未时心里涌起一股心虚:“我又不是有意听到的,我人刚才在卫生间洗脸,你们声音不小,我很难听不到。”
“倒是你,怎么越长大越和我疏远?连有喜欢的人也不告诉我。甚至上次平安夜还问我,要是你不要和我做朋友了怎么办。有了喜欢的人就连朋友也不要了吗?原来江既你还是个见色忘友的人吗?”唐小少爷说着底气足了起来,连带着情绪也激动起来。
江既抬起眼看他,却只是抿了抿唇。
见江既不说话,唐未时有些生气:“江既!你怎么不说话呢?你理理我啊!你真的不想和我做朋友了吗?你为什么都不告诉我?是不是如果我没听到,你连这场告白也不会告诉我?”
唐未时激动地说着,不自觉有些哽咽:“江既,你明明答应过我的,会和我做一辈子的朋友的。你明明答应过我的,你不会丢下我的。江既,你这个骗子!骗子!”
唐未时想去打江既,却还是临时改了主意,一拳砸在墙上。
唐未时低下了头,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江既……我们不是朋友吗?我们……不是兄弟吗?我们……难道不是家人吗?你到底……为什么……就要这样抛下我呢?”
唐少爷哽咽着,一边说一边后退,背倚在墙上,却是不愿相信。他抬眸看江既,轻启唇,欲言又止。
江既突然无奈苦笑一声,随着动作,身形微颤。他缓缓向唐未时靠近,却在仅几步之遥时又停下了。
“唐未时,我们不是朋友,也不是兄弟,更无法是家人。而是一个暗恋者与被暗恋者的关系。”
“我卑鄙龌龊地喜欢着你,以至于朋友不像朋友,兄弟不像兄弟,家人不像家人。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不想只做你的朋友。”
“你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你我有喜欢的人了——因为我喜欢的人是你。一个人在想好告白的措辞前,怎么能告诉喜欢的人自己喜欢他呢?”
江既每说一句,便走近一步。眼里的痛苦和爱就越浓重,却又带着释怀——那么久的挣扎似乎不算什么了。
江既的话一句一句如同重锤一般砸在唐未时身上,叫人惊慌失措。
“江既,你在说什么啊?你喜欢我,难道不是更应该和我做朋友吗?为什么反而……”
江既打断了唐未时的自欺欺人:“我对你的喜欢,是不自觉想要看着你,不自觉想要亲吻你,不自觉想要占有你……我喜欢你,不是想要和你做朋友的喜欢,是想要拥抱你、亲吻你的喜欢。”
唐未时震惊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有些语无伦次:“可是,可是我们都是男人啊。这是同性恋吗?可,可我不是啊。不对,我从来没有考虑过会和一个男人谈恋爱。或者说,我从来没有考虑过要谈恋爱。我以为我只要和你做一辈子的朋友就够了。我以为我们……在一起一辈子就好了……”唐小少爷越说越崩溃,泪水又一次盈满眼眶。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怎么样,可是他不想失去江既。
“我们非得走到这一步吗?为什么?为什么不可以什么都不说出来呢?为什么就不可以只和我做一辈子的朋友呢?”唐未时也分不清自己是在对江既说还是对自己说了。
江既看着他的模样,他不忍心,可又不得不把最后的窗户纸捅破。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只能赌了——要么失去他,要么拥有他。
江既往后退了几步,给人留足思考的空间:“因为我不能骗我自己了,也不能骗你了。我真的想过不再提起,把这份爱私藏心底,和你做一辈子的朋友,试图疏远你,以求安宁一刻的心跳。可是我发现我离不开你。和你一天不见面而已,我就快发了病,脑海里全部出现你的身影。而再见到你的一刹那,我的心跳声骗不了我——我还是喜欢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热烈,还要认真。”
“我喜欢你,是连心跳声也作不了假的。”
“我喜欢你,是连我自己也掩藏不住的。”
“我喜欢你,是除了你,所有人都看得出我喜欢你。”
“这就是一个暗恋者的可悲,这就是一个暗恋者的可恨。”
江既说着,笑出了声,连带着说出的,还有眼泪。少年苦笑着,一字一句地说出爱意,心脏不可扼制地跳动着,抽痛着。可他不后悔,也没资格后悔。
唐未时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他心里很乱,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他想不通。在他想明白之前,他无法给江既任何回应,无论是接受还是拒绝。江既的喜欢太深太重,一股脑地涌出来,压得唐未时喘不过气。
“你等等,好不好?让我想想,想明白。这太突然,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回应你。江既,你让我缓缓,好不好。”唐未时有些脱力,险些没站稳,因为倚着墙才站住了身子。
江既点了点头,强扯出笑容:“好,我不勉强你。但是……”
“如果可以的话,能给我一个拥抱吗?”江既垂眸,眼里带了几分乞求。
唐未时像被小小的羽毛抚了一下心口,抿了抿唇:“……江既,别那样看我。你分明知道,对你,我最心软。我没办法拒绝你的……”说罢,人快步拥了上来,很轻,很快又松开了。
“走吧,我们还要回家的。”唐少爷扯了扯江既的衣角,僵硬地笑了笑。
江既眼里晦涩难明,眉眼微弯,轻笑一声:“好,我们回家。”
……
一路上,谁也没再说话。昏黄的灯光下,两人之间隔着一道银河,安静地走着。这段路走得唐少爷十分煎熬。
终于到了家,客厅里的灯亮着,唐女士正坐在沙发上看夜间新闻。听见门开关的动静,唐女士抬了头:“回来啦?今天玩得怎么样。”
两人都愣了一瞬,忽得不知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