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轻轻掩上门。
张玲抬起手,冷藏室的水汽在她的掌控下贴到墙壁上形成一层薄薄的水膜。
在郭雯没有注意的时候,混着冰碴的流水在郭雯脖颈上形成了一个水环,如果她反抗,张玲能在第一时间绞死她。
“你们...你们是谁?”郭雯的声音从防护服里传出来,闷闷沉沉听不真切,她抬起头看向丹娜,目光停滞。
丹娜偏头看向抱着手臂瑟瑟发抖的徐文炤,戳了一下她的手臂。
“我去监控室帮你拿外套吧。”
徐文炤的外套她们带过来后放在监控室里没拿。
“不用,谢谢你。”徐文炤对她微笑了一下。
“你....你是。”郭雯仰起脸,泪水横流的面庞上不加掩饰的惊愕。
“B4380215F....”她喃喃道丹娜的序列号。
“是我。”丹娜看清郭雯怀里的少女,她张开了嘴,前所未有的窒息感正在冲击她。
丹娜步履艰难,挪到了郭雯身旁,她的双腿如丧失功能了一般跌坐在地上。
她伸出颤抖的手,手指拂过诺安的脸庞,面部肌肉的控制器抖如糠筛,垂在地上的手捏得咯咯作响。
郭雯不可置信地看向丹娜的面部表情,“你...”
她不知道该怎么阐述自己的心情,她理应感到喜悦——她如愿以偿地观察到一个机械灵魂的诞生,丹娜正因同类的死亡而崩溃。
可她看见的,分明是一个痛苦的女孩。
郭雯无措地看看丹娜,又看看怀里的诺安,她悲痛地闭上了眼睛,哽咽道:“对不起...对不起...”
徐文炤给了她30秒的缓冲时间,她看了一眼手表,正声道:“郭女士,我们是安管部的外勤人员,正在调查洛琼斯违法开展意识研究事件,请配合我们调查。”
徐文炤的声音因为寒冷变得有些尖锐,张玲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汲取温度。
“郭女士,我们出去聊聊。”张玲的语气坚硬不容反驳,水圈正缓缓地绕着郭雯脖颈流动。
郭雯木然地点了点头,她把诺安的尸体安放在地上,起身跟着她们去往了监控室。
“我只是下来处理残次品的...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如果等会不上去,杜伯特会起疑。”
徐文炤看了一眼手表:“只占用你3分钟。”
“那个少女是谁?”
“诺安·洛琼斯,她是塞维斯和杜伯特的女儿。”
“为什么会变成机械人?”
“她是塞维斯的研究项目,我只是接手了这个项目,并不清楚原因。”
任珏仔细观察着郭雯的表情和微动作,判断对方没有说谎,对徐文炤和张玲轻轻点了下头。
“塞维斯的研究项目开展到哪一步了?你们接手后做了什么?”
郭雯自嘲地笑了一下,干涩出声:“塞维斯是个天才...”
“她摒弃了传统的扫描仿真机械大脑,而是把她女儿的大脑,和机械大脑结合起来,创造了一种新型的机械大脑。”
“她没有留下任何的资料,只留下了她的女儿。接手之后,我们无论如何都仿制不出来,随后只能又采取传统办法,扫描诺安的大脑,制备出新的的机械脑。”
“人类大脑和机械脑结合?那你们的实验...”张玲压着声音里的怒火。
“对...对。”郭雯呜咽的声音被她剧烈的颤动抖得七零八碎。
“洛琼斯投资了很多医院,源源不断的植物人运送到研究所...”
她干呕着说不出后面的话,但在场的人都明白了——洛琼斯在把植物人当实验耗材。
郭雯平复心情,再度开口:“我们做不到。最后只能扫描诺安的大脑,用她的大脑为蓝本制造了许多大脑。”
她的目光迟缓地挪到丹娜身上,不忍道:“我们一共制作了42具机械大脑,投放在SD107里进行观测。”
42,正好是人偶女孩的数量。
丹娜背过身,她面朝墙壁,一言不发。
“这不是真正的诺安。”真正的诺安大脑还有生物部分,不能浸泡在电子脑脊液中,但少女的尸体流出来的只有蓝色脑脊液。
徐文炤平静道:“真正的诺安在库房的机械人里。”
郭雯慌忙地抬起头:“不...不,这就是真正的诺安。”
“你是帮助她逃离研究所的人。”徐文炤毫不保留地说出了自己的推理。
“作为塞维斯的研究成果,能够接触到她的人只有你们这些研究人员。按照这里管控的程度,怕是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去,如果没有研究员帮助,诺安根本不可能离开。”
“诺安的替身已经死了,我猜是杜伯特做的。他已经发现了你们偷梁换柱的事情,你还要隐瞒吗?”
郭雯的指甲深深嵌入,她崩溃道:“我求求你们...我求求你们放过诺安吧。”
“我知道我罪孽深重,不可原谅...但是诺安是无辜的,她们都是无辜的。”
她从椅子上跌下地,她跪在地上,扑到徐文炤跟前,颤巍巍地抓住了徐文炤的手。
“我求求你...”
徐文炤不知如何作答,她只能任由郭雯抓住自己的手:“你先起来...”
任珏和张玲把她从地上搀了起来。
郭雯眼神迷茫,她闭上了眼睛,低声自顾自道:“我负责分析诺安的日常行为,从2113年开始,我就一直在照顾,观察诺安...”
她睁开眼,泪水在眼眶里决堤。
“她和我们没有区别,真的没有...”
“每次做完扫描,她都会和我说她很痛,但是我没有办法,我什么都阻止不了。”
“这一次有人订购了一批机械人,要诺安大脑的复制体,其中有一具大脑,是没有经历过鱼缸培养的,完完全全的诺安大脑。”
“诺安想离开。或许错过这次,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所以我帮助了她。”
任珏:“陈彤她们也是你帮忙联系的吗?”
“不,是诺安。她在她们的大脑里留下了一个通道。”
“只要她们的意识发展到一定程度,就能发现那个通道,能和诺安建立起连接。”
“所以她们...知道自己是诺安的复制体。”徐文炤眉头紧锁,声音沙哑。
“对,她们知道。”
丹娜一直都知道,她只是某个人的复制体。
徐文炤呼吸凝滞,她看向丹娜的背影,无法言明的疼痛在她胸口蔓延,她该怎么开口安慰丹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