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炤轻轻向他伸出手,摘掉了他耳朵上的终端,细长的白色菌丝从他的耳朵里拉了出来,一段连接着终端,另一端延伸进大脑。
最后一通通话记录在7月25日18:46,拨打的是安管部的快线。
徐文炤想起陈彤播报的那句话:遇到特殊情况拨打安管部快线,顿时,她笑了。
少年没有联盟身份证明,只在SD107简单登记了身份。他叫罗深,他的家人都去世了,他年纪太小,只能去打打零工。
终端里显示,他交过水电费的账户只剩下五百块,他可能只是想加顿餐,所以才吃的蘑菇。
徐文炤心里五味杂陈,询问道:“你还记得报案的时候是怎么说的吗?”
罗深面无表情,但徐文炤知道,他已经听不懂了。
“报案。”
“突变体。”徐文炤一字一句说出两个关键元素。
罗深恍然大悟,眨了下眼睛,他抬手指了一下天花板。
“大,蘑,菇。”
又是蘑菇。
罗深说话很慢,他嘴巴里的菌丝已经包不住了,他每说一句话,就退吐出一串白花花的丝线。
“白,虫,子。”
说完这三个字,罗深不再说话,他坐在地上,蜷曲着身体靠着墙角,就像蘑菇一样。
徐文炤这才看清他头顶的白发其实是白色的菌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罗深坐在地上一动不动,菌丝逐渐盖住了他的脸。
徐文炤蹲下来,把终端还给了他。
罗深接过终端,仰着脸看向徐文炤,眼神迷茫。
他的下巴上长出了一条条的放射状菌褶。
徐文炤喊他的名字:“罗深。”
罗深已经无法回应她了,他漆黑的眼睛被蒙上了一层薄絮。
徐文炤伸出手摸了一下罗深的下巴,绿豆大的孢子落在她的手心,疯狂地沿着她的手臂向上攀爬。
她掐死身上的孢子,最后喊了一句:“罗深。”
菌群从罗深的嘴角爬出,和头顶的菌丝一起盖住了罗深的脸。
他已经完全丧失意识了。
湿冷的气息穿过皮肤,沉沉地压在徐文炤心上,她掏出电磁枪对准罗深的脑袋。
罗深没有抵抗,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徐文炤身上,托着终端的手轻轻地蜷起,这是他唯一的遗物。
他死了。
开过枪后,徐文炤的心脏也像被人打穿了,每呼吸一次就有鲜血被泵出,她的身体逐渐发冷,
视线落在沾上菌丝的电磁枪。
罗深的脑袋已经流不出血了,直到生命的最后,他都在等待安管部的救援。
她来了,不过是以镇秽猎人的身份。
徐文炤闭上眼睛,放下了举枪的手,沉默地擦拭掉白丝后,她抬手捋了一下菌褶,这次掉下来的孢子不再动弹。
她把罗深抬到了厕所,安置在墙角,拿来被子盖在他身上,徐文炤锁死了厕所的窗户,用毛巾浸水堵住了缝隙,关上了厕所门。
离开1503的时候徐文炤愣住了。
她做了和柯乔一样的事情。
她锁死门窗堵住缝隙是为了防止突变体影响别人。
柯乔或许和她的出发点一样。
徐文炤飞奔上29楼,她冲进柯乔家拿起那根不锈钢棍子,回到大厅里,拿起棍子狠狠戳穿了墙壁,撬开一个小洞。
徐文炤后退几步,助跑后一跃而起,发动缩骨术钻了进去。
果不其然,剩下的四间房间里都摆放着白骨,白色的菌丝不约而同地拖在白骨下。
阳台门也都用同样的方式堵死了。
2904和2906的房间里也放有福音生物的哮喘特型药,和柯乔的药是同一年生产的,但是批次号要早于柯乔的,药瓶也不是连着号的。
又是福音生物。
又是特型药。
标签上上面标了一个红色的标志,这种药不是平常能在药品贩卖机里购买的那种,通常来说,红标的药物的针对性很强,应对的病症也是比较少见的类型。
仅仅是澄湖公寓的一层楼,就聚集了三户哮喘病人吃一样的特型药。
这未免太巧合了。
徐文炤把药瓶上的信息拍了下来。
离开29楼后,她决定继续往上爬寻找答案。
从31层开始,白丝里躺着许多孢子,像蠕动的驱虫一般朝徐文炤涌来,随后又克制地停在十厘米开外,在原地不断地弹动。
徐文炤俯身朝地上的孢子伸出手,孢子瞬间疯狂地爬上她的头盔,盘踞在她脑袋的位置。
比起罗深掉的孢子,这些孢子要大许多,活性也更强。
忽然间,徐文炤感觉到压在身体上沉甸甸的水汽被抽干,一阵风从头顶吹下来,她头上的孢子被吹飞,回到了地上的菌丝里,被白丝像蝉蛹一样包裹起来。
她仰起头,看见水汽被抬到了天花板上厚实的菌肉里,凝成一层厚厚的冰霜。
柯乔改变了水汽和温度,让气流降落,吹掉了她头顶的孢子。
徐文炤拿出口袋里的异能检测器,这里的异变值甚至比澄湖公寓外还要低。
她明白为什么澄湖公寓这一片的异变值出奇的低了。
异变值的本质就是辐射影响,澄湖公寓里一直有一个蘑菇人在吃辐射。
一个突变体,在守护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