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叶的视线像装了人像追踪的摄像头一样牢牢抓住她,徐文炤抬头和她对视了一眼,姜叶也没有回避的意思。
“慧慧。”姜叶喊住她,等徐文炤回应她的时候,又变得沉默不语。
反复三次以后,徐文炤主动出声,“妈妈,怎么了?”
姜叶不可置信地张开了嘴,她仰起头,红色的眼眶拦截住泪水,“没事...没事...”她的声音和空气一样轻飘飘,“妈妈就是,想多看看你。”
在她的记忆里,今天就是慧慧的忌日。
徐文炤捏紧勺子,又把勺子搁置在餐盘上,低沉地垂下头,叹了口气,“妈妈。”
“慧慧,怎么了?”姜叶强扯出一个笑容。
“妈妈,如果我死了,请不要为我难过。”徐文炤仰起头,原本握着勺子的手指在桌子上一笔一划书写自己的名字。
“妈妈,我要为充满鲜花的世界远航了。”
“妈妈,请原谅我的不告而别。”
“妈妈,谢谢你成为我的母亲。”
徐文炤停止了书写,在她写字的位置,落下了两滴眼泪。她没有母亲,她不知道怎么和母亲相处,如果她有机会向什么人留遗言,或许就会这样说。
她要为充满鲜花的世界远航了。
姜叶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她高高地仰起脸,双手捂住自己的心脏,脖颈上的皱纹被绷直,喉结在皮下跳动,她哀痛地抽噎,短促的气息在她呼吸道里不上不下,每一次抽泣都在战栗。
“慧慧,慧慧....”
徐文炤把盘子和勺子冲洗干净,放回消毒柜,她目光凝视了一会儿消毒柜的布局,把最上层的餐具挪了两份下来,在姜叶够得到的位置。
她安静地没有打扰姜叶,把冰箱,厕所的囤货全部挪到了下层。
姜叶停止了哭泣,在她从厕所出来的一瞬间,目光贴在她的身上,姜叶扶着桌沿站了起来,她颤颤巍巍地走到徐文炤身旁,像影子一样跟随着徐文炤。
无论徐文炤是坐在沙发上,还是回到房间,姜叶都寸步不离。
徐文炤索性带着她坐在沙发上放空发呆,她偏着头看见阳台外的天已鱼肚翻白,烟火气从一楼的商铺升起,麻雀栖在枝头清亮地啼鸣。
姜叶也偏着头,她看着徐文炤的头发从皮筋中散了出来,乱糟糟地糊在耳朵上,于是她伸出手,拨开碎发,说道:“妈妈给你重新弄头发。”
徐文炤没有抗拒,她坐直了身体背对着姜叶。关节粗大皮肤粗糙的双手一下又一下地梳理徐文炤干燥分叉的发丝,给她过肩的长发编了一个马尾。
“好了。”
5点50分,姜叶又要去做饭了。
她看着冰箱和消毒柜里触手可及的碗筷和食物,露出困惑的表情。
趁她做饭的时间,徐文炤再次进入姜叶的房间寻找答案。
装满作业玩具的纸箱被徐文炤垒起来,她找到装满笔记本的箱子,抽了一册出来,里面密密麻麻地记载了许多突变体和异变区域,甚至还有突变体的照片和解剖图,旁边罗列了很多她的解剖结论和对突变体的能力推测。
徐文炤把纸箱全部挪到两侧,给中间空出一条路,她向房间深处走去,顿时,一盒白花花的药瓶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福音生物脑机后遗症特型药。
一共20瓶,从2106年开始,每年一瓶药。
拧开盖子后,一股甘苦的气味挥发出来。
2126的这一瓶只吃了一半不到。
一天不到的时间里,她和福音生物打了四个照面了。
洛琼斯,张玲,柯乔,姜叶...
徐文炤很难不多想,她给药瓶和药片拍了个照片,然后向床头柜走去。
“慧慧。”姜叶又叫她了。
犹豫片刻,徐文炤还是选择先出去吃饭。
从她走出房间的那一刻,姜叶的脑袋就一直朝向她,就像向日葵面对着太阳。
“我吃完了。”徐文炤被姜叶的目光盯得有些发憷,想去沙发上坐坐。
“别,别走。”姜叶急促不已,“别出门。”
“我只是想去沙发上坐坐。”
姜叶连碗筷都顾不上收拾,拦在她跟前,拉住她的手:“妈妈陪你。”
两人肩并肩,排排坐在沙发上,姜叶抓住她的手腕,就像手铐一样拴住她。
“不要出门,不要出门,不要出门..”姜叶不断地念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