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中学篇 陆厌&沈墨白
第八章热饮
你把校服撑成一把伞,把暴雨挡在外面,却把心跳声漏进我耳里。
十一月的早晨像一块浸了水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窗户上。
陆厌的闹钟从六点四十五开始响,叮铃铃地尖叫了三次,都被他迷迷糊糊地按掉了。第一次是"再睡五分钟",第二次是"就闭一下眼",第三次......他根本没听见,因为已经重新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直到陆妈亲自推门进来,带着一身煎蛋的香气和不容置疑的威严:"陆厌!七点二十了!你想迟到吗!"
"......几点?!"
陆厌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床上弹起来,头发翘成鸡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开始手忙脚乱地套校服。他冲进卫生间,牙膏沫子飞得到处都是,洗脸只洗了半张脸,背上书包就要往外冲。
"等等!"陆妈在玄关叫住他,手里拿着一片吐司,"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雨,带着伞吧,就放在鞋柜上。"
"知道啦——"
陆厌睡眼惺忪,顺手抄起鞋柜上的东西往书包侧袋一塞,连看都没看是什么。那东西硬邦邦的,触感像是木头,但他此刻大脑还处于关机状态,根本无暇思考为什么伞会变得这么重。
"路上小心!"
门在身后关上,陆厌叼着吐司片狂奔下楼,晨风吹得他单薄的校服猎猎作响。
上午的一切都很正常。
天空是那种清澈的、几乎透明的蓝,像一块被洗得干干净净的玻璃。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户洒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晒得人昏昏欲睡。陆厌撑着头看窗外,几只麻雀在梧桐树枝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
他嘟囔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同桌能听见:"这么好的天气怎么会下雨呢......天气预报肯定是骗人的。"
然而他还是失算了。
下午第三节课,天色骤变。
像是有人打翻了墨水瓶,浓稠的乌云从西边迅速蔓延过来,转眼就吞噬了整个天空。教室里暗得像是黄昏,日光灯"啪"地一声自动亮起,在每个人的脸上投下惨白的光。远处传来隆隆的雷声,像是有巨兽在云层后面踱步。
放学铃响的时候,雨已经落了下来。
不是细雨,是那种密密麻麻的、带着寒意的秋雨,像无数根银针扎向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校门口瞬间挤满了撑伞的学生,五颜六色的伞面在雨中移动,像是一片流动的蘑菇林。
陆厌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伸手去摸书包侧袋——硬的,圆的,有一圈一圈的纹理。
掏出来一看,不是伞。
是那个该死的木雕。
上周手工课结束后,沈墨白非要他拿回去"练习",说是什么"观察人物结构",结果他早上走得急,把放在鞋柜上的木雕当成了折叠伞塞了进来。那个丑丑的"沈墨白"木雕此刻正躺在他的手心里,咧着诡异的笑容,像是在嘲笑他的粗心。
"......完了。"
陆厌绝望地闭上眼睛。现在回去拿伞显然不可能,雨这么大,冲出去必死无疑。但在这里等,等到什么时候?等到雨停?看这架势,今晚都不一定能停。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沈墨白。
那人就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没有撑伞,也没有躲雨,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人。秋雨打湿了他的刘海,几缕黑发贴在额前,校服外套被风吹得鼓起,他却仿佛浑然不觉,目光穿过雨幕,直直地看向陆厌所在的方向。
两人的视线在雨中对上。
沈墨白冲他笑了笑,抬手做了个"过来"的手势。
陆厌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抱着书包,硬着头皮冲进雨里,几步跑到沈墨白面前:"你怎么还没走?没带伞?"
"嗯,"沈墨白点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木雕上,挑了挑眉,"你带了?"
"我......"陆厌把木雕往身后藏,耳根发烫,"我拿错了......以为是伞。"
沈墨白看着他,突然笑了。那笑容在雨雾中显得格外温柔,像是冬日里突然裂开的一道暖阳:"所以,我们现在都没伞了?"
"......嗯。"
"那怎么办?"沈墨白歪着头看他,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下来,在下巴处汇聚成一颗晶莹的水珠,摇摇欲坠。
陆厌咬了咬嘴唇,看着沈墨白被雨水打湿的肩膀,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勇气:"喂,沈墨白,刚好......刚好我带了伞,一起走吧,我罩着你。"
他说得很大声,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尽管他知道手里只有那个丑木雕。但奇怪的是,看着沈墨白在雨中的样子,他突然觉得今天特别舒心,尽管下了雨,尽管他们可能都要淋成落汤鸡。
沈墨白看着他,眼神闪烁了一下,那里面有什么东西亮得惊人。
"好啊,"他没有迟疑,一口答应下来,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小孩,"你罩着我。"
陆厌翻开书包,假装找伞,翻遍了每个角落,最后"恍然大悟"地掏出那个木雕:"......我拿错了。"
沈墨白看着那个丑丑的木雕小人,又看了看陆厌窘迫的脸,突然笑出声。那笑声在雨里格外清朗:"看来我们只好一起等了。"
他们站在梧桐树下,看着同学们一个个被家长接走,或者被伞接走。天色越来越暗,雨越下越大,校门口的人渐渐稀疏,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一盏昏黄的路灯。
风裹挟着雨丝吹过来,陆厌打了个寒颤。
沈墨白突然有了主意。
他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那是一件深蓝色的秋季校服,内衬是柔软的棉质。他把外套举过头顶,撑开,看着陆厌缓缓地说:"换我罩着你,走吧。"
陆厌愣住了。
沈墨白的白衬衫已经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却结实的肩线。他把校服撑在两人头顶,形成一个狭小的、私密的空间,像是一个移动的帐篷,把暴雨隔绝在外。
"进来,"沈墨白伸出手,握住陆厌冰凉的手腕,"靠近点,别淋湿了。"
陆厌被拉进那个空间。
校服不大,两人必须紧紧挨在一起才能勉强遮住头部。陆厌的肩膀贴着沈墨白的肩膀,手臂贴着沈墨白的手臂,甚至能听见对方的心跳声,咚、咚、咚,平稳而有力,在雨声的衬托下格外清晰。
他们开始跑。
校服在头顶形成一个蓝色的穹顶,雨水砸在上面发出"噼啪"的声响。陆厌紧紧挨着沈墨白,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混合着雨水的清冽,形成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他们的步伐必须一致,否则校服就会倾斜,于是沈墨白放慢了脚步,配合着陆厌的节奏。
"左边有水坑!"
"知道!"
"靠紧点,雨飘进来了。"
"......嗯。"
陆厌往沈墨白身边又靠了靠,两人的手臂紧紧贴在一起,体温透过湿冷的布料传递过来。他抬起头,能看见沈墨白绷紧的下颌线,能看见他专注看着前方的眼神,能看见他睫毛上挂着的一滴雨珠,在路灯下闪着光。
这一刻,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件校服下的方寸之地。
半路上,雨突然下大了。
像是天空打开了闸门,瓢泼大雨倾盆而下,瞬间就把校服浇透了。沈墨白把校服往陆厌那边又倾斜了一些,自己的半边身子完全暴露在雨里,白衬衫瞬间变成了半透明的,贴在皮肤上。
"沈墨白!你这边湿了!"陆厌要去拉校服。
"没事,"沈墨白按住他的手,声音在雨里有些发颤,"前面有便利店,我们跑过去。"
他们冲进便利店屋檐下的时候,两个人都已经湿透了。陆厌的刘海滴着水,校服裤子湿哒哒地贴在腿上,冷得他直打哆嗦。沈墨白更惨,整个后背都湿透了,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淌。
"冷吗?"沈墨白问,声音因为寒冷而有些沙哑。
"还......还好......"陆厌说着,牙齿却不争气地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的手指冰凉,嘴唇都有些发紫了。
沈墨白皱起眉,目光落在便利店的招牌上——那里亮着暖黄色的灯,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的货架上摆满了饮料。他突然把湿透的校服裹在陆厌身上,按着他的肩膀:"在这里等着,别动。"
"你去哪——"
沈墨白已经冲进了雨幕。
那道白色的身影在暴雨中奔跑,像一支离弦的箭,瞬间就被雨帘吞没了。陆厌站在屋檐下,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街角,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
雨太大了,砸在地面上溅起半米高的水花,天地间一片白茫茫。陆厌抱着沈墨白的湿校服,那上面还残留着对方的体温和味道,他焦急地张望着,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长无比。
终于,五分钟后,街角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墨白在跑,一手护着胸前,一手挡在头顶,但显然没什么用。他浑身都湿透了,白衬衫完全变成了透明色,头发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缕缕贴在额前。但他脸上却带着笑,眼睛亮得惊人,像是藏着两颗星星。
他跑到屋檐下,停下,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你......"陆厌的声音发颤,看着他浑身滴水的样子,眼眶突然就热了,"你疯了吗!这么大的雨!"
"没事,"沈墨白笑着,声音因为喘息而断断续续,"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