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他温柔的声音,想他温热的手掌,想他安稳的怀抱,想他眼底独属于自己的爱意与温柔。想回到从前,哪怕被流言裹挟,哪怕被母亲纠缠,哪怕压力如山,至少他们可以并肩,可以触碰,可以彼此依靠。
而现在,他只能一个人,硬生生扛下所有的思念与痛苦。
眼眶越来越红,泪水在眼底疯狂打转,视线渐渐模糊,眼前少年的侧脸,变得朦胧不清。他死死咬着下唇,牙齿用力到泛白,强迫自己收回目光,强迫自己低下头,强迫自己继续刷题,硬生生将汹涌的眼泪逼回去。
可喉咙里浓烈的哽咽,却怎么也压不住。
下一秒,桌下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极其细微的触碰。
温热的指尖,极其小心翼翼地,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
很轻,很轻,像羽毛拂过,带着熟悉的、滚烫的温度,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带着压抑不住的思念与心疼。
江砚辞的身体骤然一僵,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呼吸猛地屏住,手里的笔差点摔落在地上。
他不敢动,不敢抬头,不敢侧头,只能死死低着头,心脏狂跳不止,眼底的眼泪瞬间汹涌而出,砸在试卷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是沈逾白。
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桌下,在这场长达两周的极致疏离里,沈逾白,终究还是忍不住,打破了所有的克制,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约定,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他。
指尖的触碰,只有短短一秒,沈逾白便飞快收回,仿佛刚才的触碰只是无意的蹭到。可那一秒的温热,那一秒的悸动,那一秒的心疼与思念,却足以击溃江砚辞所有的伪装与坚强。
短短两周的隐忍、克制、疏离、痛苦,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眼泪汹涌而出,无声地滑落,砸在试卷上,晕开大片墨迹。肩膀剧烈而克制地颤抖,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不敢被旁人察觉,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任由滚烫的泪水,浸湿整张试卷。
他知道沈逾白和他一样,忍到了极限。
沈逾白也在想他,也在痛苦,也在煎熬,也在这场被迫分离里,濒临崩溃。
良久,江砚辞才缓缓平复下翻涌的情绪,抬手,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抬起头,目光僵硬地直视前方,眼底依旧通红,却强迫自己恢复了冰冷与麻木。
只是桌下,他的指尖,依旧维持着方才被触碰的姿势,微微蜷缩,残留着对方温热的触感,一遍又一遍,描摹着那短暂的、唯一的慰藉。
自习课结束的铃声响起,打破了教室里死寂的氛围。同学们纷纷放下笔,伸懒腰、收拾书本、低声交谈,喧嚣鲜活。
沈逾白起身,没有看江砚辞一眼,径直走出教室,去走廊透气。
江砚辞坐在座位上,没有动,直到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缓缓站起身,走出教室。
走廊的风带着深秋的凉意,迎面吹来,吹散了眼底残留的湿意,也吹得人心头发紧。
沈逾白靠在走廊的栏杆上,背对着他,望着楼下空旷的操场,脊背挺拔清瘦,周身透着一股化不开的孤寂。
江砚辞站在原地,隔着几步的距离,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心底翻涌着浓烈的酸涩与思念。
良久,他才缓缓走上前,站在沈逾白身侧,隔着一拳的距离,并肩靠着栏杆,目光望向远方,声音沙哑干涩,轻得像一阵风,只有两人能听见:
“别碰我了。”
短短四个字,带着浓浓的疲惫、痛苦、无奈与决绝。
沈逾白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缓缓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少年。少年眼底通红,眼尾湿润,脸色苍白,浑身透着一股极致的疲惫与压抑,像一朵濒临枯萎的花。
沈逾白的心脏猛地一揪,心疼得无以复加。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哽咽,温柔而痛苦:
“我忍不住。”
三个字,耗尽了他所有的克制。
江砚辞的眼泪,瞬间又差点掉下来。他死死咬着下唇,转过头,不再看沈逾白,目光望向远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冰冷而残忍:
“再忍七个月。高考结束,就好了。”
再忍七个月。
熬过这最后的两百多天,熬过这场压抑的、痛苦的、窒息的分离,熬过高考,熬过这座小城,熬过所有的偏见与枷锁。他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拥抱、相爱、相守,再也不用隐忍,再也不用克制,再也不用被迫分离。
沈逾白看着少年冰冷决绝的侧脸,心底的痛苦与不舍,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他微微侧头,目光死死锁着江砚辞的侧脸,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偏执的、滚烫的爱意,一字一顿,低声呢喃,郑重而坚定,像许下一个跨越时间的誓言:
“我可以忍。
只要最后是你,多久都可以。”
深秋的风掠过走廊,卷起少年细碎的发丝,带着滚烫的誓言,飘向遥远的天际。
咫尺之隔,遥遥相望。
两个被迫分离的少年,在兵荒马乱的高三里,在压抑窒息的时光里,隔着短短的距离,承受着漫长的煎熬。
他们都在等。
等一场考试,等一个夏天,等一次逃离,等一个重新牵手的机会。
等七个月后,所有风雨落幕,所有枷锁碎裂,他们再也不用假装疏离,再也不用被迫分离,再也不用藏起爱意。
他们会奔向彼此,紧紧相拥,再也不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