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澄星手里被塞了一根棍子,刺猬在他的耳边怂恿:“去干他们,他们想砸我们的生意,今天咱们胜利了,老大会给我们发奖金。”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伊澄星不知道他口中的老大是谁,他只知道自己会一直变成一个虾米,就算今天不被老大吃掉,等长大了,步入社会,也会被别的大鱼吃掉。
“啊啊啊啊啊——”
金碧辉煌的装潢里,回荡着一个少男撕心裂肺的吼,伊澄星举起棍子,闭上眼,感觉时间突然之间变得厚重粘腻,他这棍子为什么总是下不去?
“不许动,不许动!”
大门突然被踹开,一群穿着制服的警察破门而入,伊澄星仓皇地睁开眼,看见了刺猬落荒而逃的身影隐在暗处。
那个背影太有震慑力,伊澄星至今记在脑内,一次次提醒自己,就算生活再落魄,也不能放任自己堕落。
而这本教科书现在又从黑暗里活了过来,伊澄星好像回到了初中的那段时光,看着面前站在小巷暗处的人,手有些抖。
“那些警察是你叫的吧?”
远处的路灯照不进昏暗的小巷,伊澄星推着自行车,冷静地看着面前的人。
刺猬仍然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只是这样浪荡的气质里,少了曾经的那份天不怕地不怕的莽撞,多了一丝伊澄星没有的阴狠。
那次刺猬被逮住了,他和伊澄星都没有成年,所以警察口头教育了一番后,就把他们放走了。但是事后,刺猬被他口中的大哥狠狠的教育了一番。刺猬丢了工作,还丢了人,在这一行根本混不下去。
伊澄星不仅被警察教育了,还被社区里的工作人员特殊关怀了一番,领了一堆批评和米面粮油回了家。
不过回家才是真正的噩梦,他被步路蹒跚的爷爷从被窝里拖出来,扒了裤子一顿毒打,伊澄星哭了一星期,彻底断了自己想要赚钱的路。初三这一年,他好好学习,考上了当地排名第二的高中。
刺猬仍然没从那件事故中走出来,他没去上高中,仍然跟着那群混社会的人一块游荡,进了好几次少管所,最严重的一次,因为抢劫被判了一年。
现在应该是刚出狱。
伊澄星皱着眉:“我没有报警。”
刺猬低头吐了口痰,他晃了晃脖子,缓缓靠近伊澄星:“不是你叫的?我手底下的人都说……有个和你很熟的小学弟尾随你去了我们的地儿,然后呢,咱们就都进局子了,你说这件事跟你没有一点关系?”
伊澄星沉下脸,初中时他还有爷爷打,若是这次出了事情,爷爷也不会打他了,妹妹还那么小,他一定不能莽撞。
“我说了不是我,我当时是真心要跟你一块干。”伊澄星蹲下来取出车轮里的木条,刚要起身,肩膀却被刺猬按住。
刺猬咂咂嘴:“谁信呢?老子在局子里的时候,你在这儿上学,哈哈哈哈,市二中,不是你搞的我,谁信呢?”
伊澄星躲开刺猬的桎梏,一字一顿地回复:“和我没有关系,你要是继续这么想,就拿证据出来。”
他推着自行车,步履中带着些匆忙,前方就是大路的灯光,只要走到灯光下,他就能被监控摄像头看见,他……
“哐啷……”
伊澄星的自行车被砸烂了。他缓缓回头,只见刺猬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棒球棍,伊澄星的头发被汗水濡湿,手指哆嗦了两下,脚步踉跄一瞬,飞速往前跑。
就在伊澄星以为跑到巷口就是胜利时,巷子口出现了两个五大三粗的成年男人,手里还拎着个包,伊澄星暗叫不好,换了个方向,钻进另一个出口。
这些巷弄旁的房屋很多都是空的,这一块是待拆迁区,人都搬得差不多了,跑过小路再往前走就是一条水泥路,水泥路的对面是已经被拆除的房子,听说这里要建一条高速公路。
灰尘和麦子的味道混在一起,岌岌可危的瓦房和远处灯火尚明的城市交相辉映,给伊澄星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他好像生活在过去,又好像真的处于水泥钢筋的未来。
他只有不停地跑。
伊澄星的后脑勺一刺痛,头发好像断了几根,他的书包被刺猬扔到一边,脸上和胸口都挨了几拳头。
“让你跑,让你背叛我!”
伊澄星也不是吃素的,他死咬住刺猬的手臂,给他脑袋上来了一拳头,口腔里一股血味,声音嘶哑得可怜:“老子就跑,但是我没背叛你!靠!你自己不念书,不学好,现在又来……又来嫉妒我?”
刺猬锁着伊澄星的喉,伊澄星的用胳膊肘后击他的肚子,两个人就像灰扑扑的老鼠,死咬对方的喉管。
“行了行了,弄死了怎么办?”那两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拍了拍刺猬的肩膀,刺猬松开手,伊澄星就跟砧板上的鱼,被两把刀按住,然后封死嘴巴,装进了麻袋。
“呜!——救命,救——”伊澄星一个劲地蛄蛹,被塞进面包车里时,才被人掀开麻袋,他这才发现自己身边还睡着一个可怜人。
男生很白,穿着件红色的校服,一看就不像本地人,伊澄星愣住了,用脚使劲儿地踢他。
别睡了大哥,要命了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