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没事，"贺宇舟打断她，抬头露出一个笑，那种属于普通高中生、属于"年级第一"的、让人安心的笑，"就是熬夜做题，以后我早睡。"

许芸田看着他，目光里有某种复杂的东西。单亲母亲，独自带孩子十几年，她比任何人都敏感，比任何人都清楚贺宇舟的变化——从那次"晕倒"后，他变得有点沉默了，变得会发呆，变得会在草稿纸上画一些她看不懂的符号。

但她没有追问。

只是给他夹了一块鱼肚子上最嫩的肉："多吃点。"

饭后，贺宇舟洗碗，许芸田看电视。新闻联播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和任何一个普通的夜晚没有区别。洗完后，他说"我回房间做题"，许芸田说"别太晚"，对话结束，门关上。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书桌，一台电脑。窗帘是深蓝色的，遮光性很好，一拉上就像进入了另一个漆黑的世界。

贺宇舟打开电脑，插入那个黑色U盘。

屏幕闪了一下，跳出输入框。他打字："规则为墙，生死为门。"

下联依旧是："我以凡身，踏破迷阵。"

【欢迎回来，舟】

【当前在线：4,127人】

【今日新增亡灵：23人】

【您有未读消息：3条】

贺宇舟点开消息。两条是系统自动推送的副本情报，一条是……

来自"哲"的私信，发送时间三分钟前。

"林野注册了。ID'野'，初级权限，无积分。我给了他浏览权限，没给发帖权。你决定要不要联系他。"

贺宇舟没有回复。他点开论坛主页，开始浏览。

【副本情报区】置顶帖更新了：《无尽列车完全攻略·第九版》，发布者"老实人"。他点进去，发现内容和自己经历的完全不同——这个版本说"屠夫不可唤醒，必须用电锯核心摧毁"，而他的经历是"唤醒屠夫，让其自愿成为列车长"。

两条路线，两种结局。

他往下拉，看到一条评论，发布内容是：有没有人组队去副本玩玩？

底下的回复无一不是：[玩？这是要命的游戏啊！]

[大佬吗？口气这么大]

[几乎很少有人会组队主动进入副本，大多都是被强制拉进去的]

[谁爱送命谁去]

之类的话语，他没有在意，只是往下翻。

【禁忌闲谈区】有一条新帖，标题是《关于"引路人"的真实身份·最新推测》，发布者是一串乱码。内容断断续续：

"……引路人不是玩家，不是NPC，是系统的'补丁'。当副本出现漏洞，当玩家发现规则可以被改写，引路人就会出现，引导、测试、必要时……清除。"

帖子在这里中断，显示"该内容已被屏蔽"。

贺宇舟看向房门，看向客厅的方向。许芸田还在看电视，新闻已经播完了，是电视剧的声音，很吵，很普通，很……

真实。

他关掉电脑，拔出U盘，把U盘放到书桌抽屉里，然后独自坐在黑暗中。

窗外有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模糊的方块。他想起无尽列车上的星空，想起那些并行的列车，想起001号最后说的"谢谢"。

手机震动，是林野的消息："我进暗网了！！"

"我终于进去了！！"

看得出来他很激动，毕竟这个东西对于他来说进来真的很困难，看似到了最后一步，实则还有下一关。

"我在这里面看到了很多……贺宇舟，下次副本，我会跟上你们的。"

贺宇舟没有回复。他只是坐在黑暗中，换了一支按动笔，无聊的转着笔

归家的归。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许芸田来敲门："舟舟，还没睡？"

"马上，许女士。"

"牛奶放门口的桌子上了，记得喝。"

"好。"

脚步声远去。贺宇舟打开门，端起那杯温热的牛奶，回到床边。

U盘在抽屉里，暗网在另一个维度，副本在随时可能降临的下一秒。但此刻，牛奶是热的，房间是暗的，母亲是……

是真实的。

他喝完牛奶，躺下，将那支按动笔压在枕头下。

明天还要上学，还要做题。

还要活下去。

在无限的世界里，在规则的缝隙中，在母亲喊他"舟舟"的声音里。

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