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回答。"系统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倒计时开始跳动：05:00。

"5050！"李佳奇几乎是喊出来的，"高斯！高斯小时候算的！1加100是101，2加99是101，一共50对，50乘101等于5050！"

他的语速快得惊人，像是怕一停下来就会忘记，"我……我数学老师讲过这个故事……我背下来了……我真的背下来了……"

"回答正确。李佳奇，当前得分：2分。"

李佳奇愣住了，然后眼泪"唰"地又流了下来，但这次是笑着的："我……我答对了……我答对了……"

姜禾的表情有些微妙，他看了看自己悬在按钮上方的手指，又看了看李佳奇，低声嘟囔了一句："……狗运。"

"不是运气。"王倩丽突然开口，她的声音很淡，但足够清晰，"这种简单题，大多数人的反应是计算，他的反应是记忆。肌肉记忆比思维更快，尤其是在极度紧张的状态下。"

她推了推眼镜，看向李佳奇的目光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有个好老师。"

李佳奇抽噎着点头："张……张老师……他总给我们讲数学家的故事……"

贺宇舟没有参与这场短暂的温情。他的目光落在光板上，四个人的分数现在都是2分，并列第一。

但这只是开始。

"请听题。"

"在一个海盗分金博弈中，五名海盗抢得100枚金币，抽签决定提方案顺序。规则如下：由抽到1号的海盗提出分配方案，若方案获得半数及以上海盗同意（包括提案者），则按方案执行；否则，提案者被扔下海，由下一位海盗提案。假设所有海盗都是理性的、以保命为第一目标、在保命前提下尽可能多获得金币、在金币相同情况下倾向于看到他人被扔下海。问：1号海盗的最优分配方案是什么？"

——抢答成功：贺宇舟——

贺宇舟的食指在按钮上按下的瞬间，他听到姜禾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懊恼的啧声。

"1号海盗的分配方案是：自己98枚，2号0枚，3号1枚，4号0枚，5号1枚。"贺宇舟的声音很快，但条理清晰，"或者更精确地说，1号需要争取3号和5号的支持。"

倒计时开始跳动，但他没有停顿："这道题需要用逆向归纳法。从最后一名海盗开始分析：如果只剩下4号和5号，4号提案，无论他提什么方案——哪怕是100:0——5号都无法阻止，因为4号自己同意就算半数（2人中的1人，但规则是半数及以上，包括提案者，所以4号一个人就算同意）。因此5号在只剩两人时必死无疑，他会希望前面有人活着，让自己不至于面对4号。"

"如果剩下3、4、5号，3号知道5号会支持自己以避免进入两人阶段，所以3号可以提100:0:0，自己拿全部，5号虽然0枚但会同意——因为总比被4号扔下海好。4号无论同不同意都无法改变结果，所以3号的方案通过。"

"如果剩下2、3、4、5号，2号需要争取半数即2人同意（包括自己）。他知道3号在上一轮能拿100，所以争取3号成本太高。4号在上一轮被3号排挤拿0，所以2号给4号1枚就能争取他。2号的方案是：99:0:1:0。"

"回到最初的五人阶段，1号需要争取2人支持（包括自己，共5人，半数是3人，所以需要另外2人）。2号在下一轮能拿99，争取成本太高。3号在下一轮拿0，所以给1枚就能争取。4号在下一轮拿1，争取成本至少2枚。5号在下一轮拿0，所以给1枚就能争取。因此1号的最优方案是争取3号和5号：98:0:1:0:1。"

贺宇舟说完，轻轻吐出一口气。

还剩1分49秒。

他能感觉到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但声音依然平稳："这就是逆向归纳法的经典应用，由莱因哈德·泽尔腾完善，1994年诺贝尔经济学奖的核心内容之一。"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姜禾拍起椅子把手来，一下，两下，掌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漂亮。逆向归纳，一步不差。小弟弟，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回答正确。贺宇舟，当前得分：6分。"

王倩丽的脸色有些难看。她的分数还是2分，而贺宇舟已经6分了。她推眼镜的动作变得频繁，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系统，"她突然开口，"我要求检查贺宇舟的答题时间。他的回答用了3分11秒，接近极限。是否存在违规？"

"未违规。"系统的声音毫无波澜，"答题时间以内完成即有效，就算你在最后1秒答完都没问题。"

王倩丽咬了咬嘴唇，没有再说话。但她的目光在贺宇舟和姜禾之间游移，像是在重新评估什么。

"请听题。"

"庞加莱猜想指出：每一个单连通、闭的三维流形，都同胚于三维球面。请问：该猜想是否已被证明？若已证明，证明者是谁？若未证明，当前进展如何？"

——抢答成功：王倩丽——

王倩丽的手指几乎是在问题出现的瞬间就按了下去。贺宇舟慢了——这道题涉及拓扑学，不是他的强项，他的犹豫让他付出了代价。

"已被证明。"王倩丽的声音带着一种终于扳回一城的快意，"2002年至2003年，俄罗斯数学家格里戈里·佩雷尔曼在arXiv上发布了三篇论文，证明了庞加莱猜想，同时也证明了更广泛的瑟斯顿几何化猜想。他使用了理查德·哈密顿提出的里奇流技术，并解决了其中的奇点问题——即'手术'技术。"

她的语速很快，像是在背诵一篇早已准备好的论文："佩雷尔曼的证明经过全球数学家数年的验证，确认无误。2006年，国际数学联盟决定授予他菲尔兹奖，但他拒绝了。2010年，克雷数学研究所决定授予他千禧年大奖难题的100万美元奖金，他也拒绝了。他是历史上第一个同时拒绝菲尔兹奖和克雷奖的人。"

王倩丽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贺宇舟，带着几分挑衅："庞加莱猜想的证明被认为是21世纪数学最伟大的成就之一，而佩雷尔曼——"她顿了顿，"——他证明了有些人的追求，远在金钱和名誉之上。"

"回答正确。王倩丽，当前得分：4分。"

姜禾吹了声口哨："美女，你这是在内涵谁？"

王倩丽没有回答。她的光板数字跳到了"4"，与贺宇舟差两分。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像是两把出鞘的剑。

贺宇舟注意到，倒计时显示已经过去00:31:27。

半小时，六道题，四个人，分数分别是：贺宇舟6分，王倩丽4分，姜禾0分，李佳奇2分。

头顶的铁球在灯光下沉默地悬挂着，锈迹像是凝固的血。贺宇舟抬头看了一眼，那巨大的阴影笼罩着他，像是一个随时会落下的审判。

他重新低下头，右手食指再次搭上了那颗红色的按钮。

还有一小时二十九分钟。

游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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