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不是无望。
不是可笑。
也不是他犯贱。
他一定可以做得到。
祁珩川猛地攥紧了袖中的手指,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死死地、不甘心地攥着那个念头——不是无望。
只要人还活着,就有机会。
就比如他,身强体壮,能活上许多年。一些人,一些事,纵然此时得不到,却并不意味着此世都得不到。
他可以等。
等到沧海桑田,等到斗转星移,等到时过境迁,等到该死的都死了,而活着的,还活着。
他会等到的。
反之,只要人死了,就什么机会也没有了。
就如那句话说得好——人死,如灯灭。
人死。
如灯灭。
祁珩川倏地抬眼,眸中翻涌着暗沉的光。
“去叫所有府医过来。”
他大步流星地跨出中房,冷着脸,对郑同低声吩咐。
府医?
世子爷病了?
郑同挠头,悄悄抬眼看祁珩川。
祁珩川中气十足,语气掷地有声,哪哪都好得很。
这不像是在求医,倒像是在下一道生死令——若是敢有不来的府医,他定要他们好看。
这样的命令一下,谁敢不来?
片刻后,府医都来到了书房。他们跪在祁珩川面前,冷汗淋漓,生怕这个活阎王发怒。
没有人敢抬眼。
只听见上头敲了两下案桌,然后低沉的、意味不明的声音传来:“……大公子的病,如何了?”
几乎所有府医都松了口气。
还以为是什么呢。
世子爷关心大公子,看来,流言不可信呀。瞧瞧,大公子与世子爷,多么兄友弟恭。
府医中有会钻营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安慰的话便脱口而出:“世子爷莫要忧心,大公子的病只是看着重。实际上,若是好生养着,便不会有事。这几年在清晏别苑,有玉少夫人的照料,大公子的身子已然好了许多。”
说罢,那名府医忍不住抬头,等着祁珩川的赏赐。他说得这样好,世子爷满意了罢?大公子不会有事,世子爷的心才能放宽。
谁知,他对上了一双戾气十足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欢喜,只有冰凉的寒意,像被什么无形的脏东西攀上了脊背。
府医愕然。
他,他说得不好么,为什么世子爷会这样……
还不等这名府医想通,祁珩川的驱逐声已然响起。
“滚出去。”
祁珩川毫不留情,三个字凉飕飕地砸下来。
府医脸色一白,灰溜溜离开。他一走,其余的府医都蔫儿了。无论是想讨巧的,还是不想讨巧的,都明白,祁珩川想听的是真话。至于他为什么想听真话,那就不得而知,且不是他们应该关心的问题。
枪打出头鸟之后,没有府医敢出头。
祁珩川不语,可他的怒火越来越盛。终于,在他的怒火濒临爆发前,一位老道的、姓桦的、一板一眼的府医起身了。
桦府医不善言辞,却字字珠玑:“启禀世子爷,大公子的身子骨本就不好,这几年更是。虽然表面上看着与常人无异,但他的底子越来越亏虚。”
“曾经有大师为大公子批命,‘二十四止’……”桦府医停顿了下,艰难地开口,“其实是对的。现如今,大公子每活一日,便是向老天爷借命一日。”
“我等虽没有大师厉害,能算出大公子的阳寿。然而,依照我等的推断,大公子恐怕,至多活不过……三十岁。这还是多的,若算少的,便是明日,也是可能的。”
桦府医见过生离死别,此刻,长叹一口气,唯有说一句:“还望世子爷节哀。”
他以为祁珩川会伤感,谁知,祁珩川只是怔住,呢喃着:“三十岁么……”
却似毫不上心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