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一定是压力太大了。
没错,一定是。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这压力也没必要这么大的这么具体吧?!
简直像脑袋上被压了一块腌菜石一样。
以防有人不知道腌菜石是什么,姑且解释一下,就是那种比一个成年人胸腔还大的石头,有人专门捡来放在腌菜坛的盖子上,或者用来压豆腐,当然,也可能用来表演胸口碎大石。
但是!
绝对不该被压在一个女子高中生的头顶!
从来没有任何一个时刻,我如此共情我们的童年男神齐天大圣在五指山下受苦的日子,但此刻我真的感同身受了。
于是我挣扎着醒来,挣扎着伸手试图“举起”压在头顶的“巨石”...
一开始是摸索。
软软的...石头怎么会是软的。
而且...怎么还长毛了?!
还在发热?!!!!
终于,当我睁开双眼,发现眼前仍是黑暗时,我转换方向,将自己往外一推——
“呼啊....”
我一边喘气,一边定定的看着昏暗中的“石头”。
石头、或者说圭酱,正在迷迷蒙蒙的苏醒。
我一边劝自己,算了吧,圭酱也不是故意的,他一定是太困了才把我的脑袋当成可以让他趴着睡觉的课桌,就差没流我一脸哈喇子了!!!!!!
一边,又遵从本心,告诉自己。
一定不要放过他。
眼见圭酱就要恢复清醒,我想到一个好办法。
电影里,女鬼都喜欢悄无声息的凑到主角跟前,不说话,就用头发遮住半张脸,一言不发的盯着他。
直到他发出一声撕穿耳膜的尖叫。
于是我也凑到圭酱跟前,任由头发从两侧的额角垂下...
我看见圭酱睁开双眼,狠狠咽了口口水,咕噜一声,在空气中格外明显。
他甚至屏住了呼吸,身体...似乎在颤抖?
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就在我犹豫要不要跟他打个招呼,自己揭穿这个玩笑的时候,他又闭上眼睛,睫毛不断颤动着,整个人看上去不安到了极点。
...
好吧,是太过分了,忘记圭酱胆子还挺小的了。
但是,他是不是紧张的过分了,刘海都有点湿了啊。
已经不止是害怕了吧?!
我试探着,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反应。
最后干脆将手搭在他的两肩,晃了两下。
“圭酱!圭酱!你做噩梦了!”
·
要圭睁开眼,就看见和诗担忧的眼神。
喜欢的人这么关心自己,他却一点高兴不起来。
他甚至顾不上侥幸,侥幸刚才的误会没被她发现。
要圭的眼角流下一滴清泪。
“是的呢,真是好可怕的一个梦。”
唔,差一点就要被喜欢的女孩子亲了,结果发现根本不是这回事——还有比这更可怕的梦吗?
当然是有的,那就是他清楚的知道,这一切不是梦,而是刚刚发生的现实。
要圭还沉浸在失落里,双手抱膝,坐在地上种起了蘑菇。
他不敢看和诗了,然而就在这时,一双轻轻柔柔的手落在他头顶,又用微凉的温度捧起他羞愧到发烫的脸颊,他不戴眼镜,却觉得眼前蒙上了一层迷雾。
一切都虚化了,只有女生温柔的笑容,和突然凑近的呼吸——
“呼、呼。”
清凉的呼气打在头顶,巧克力的苦香中夹杂一丝丝甜味,他被吹的眯了眯眼。
“没关系,圭酱的噩梦已经被我吹走了。”
要圭无法自拔的盯着在ps4冰凉的灯光中,隐隐泛着水泽的嘴唇。
他又没忍住咽了咽喉咙。
岂止是‘圭酱’的噩梦,再来一次,连‘圭酱’本人都要被你吹走啦!
松手之前,我顺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刘海,圭酱还在盯着人看,但因为是圭酱,又不会咬人,所以没关系啦。
而且呢,圭酱虽然是臭臭的体育社团的男生,但是他本人还是很爱干净的,所以就算不小心碰到沾到发丝上的薄汗,我也不介意。
没有人会觉得小狗湿漉漉的样子恶心,因为就算湿漉漉、黏糊糊的,但毕竟是小狗嘛。
这样想着,我又忍不住将刚刚理顺的头发揉乱了,而他也还是用那种懵懂的眼神看着我,看上去在想什么,又像什么也没想。
“圭酱,你怎么都没反应?”
一边说,我一边撤回留在他头顶的手——刚经过他的耳畔,就被一只掌心温热的手握住。
“和诗酱。”圭酱慢吞吞的说着,眼神也慢吞吞的下移。
“怎么了?”我以为他打算说什么严肃的话题,也不由坐直了身体。
然而就算这样,我也只能跟微微弓着背,屈起一边膝盖,没正形的坐在地板上的圭酱处于一个水平线,就算我努力跪坐,挺直腰板,也只有等他主动低头,才能看见发尾覆盖下露出的一点脖颈。
见他不说话,我又忍不住捧起他的脸,凑过去盯着他——这次却不是为了吓人。
“到底怎么啦?”我疑声问道。
圭酱的另一只手也握了上来,以他的力气,想甩开的话简直轻而易举,然而他没有将我的双手往外掰,而是一点、一点的圈紧了。
面对束缚,不仅不挣扎,反而希望对方能越缠越紧。
圭酱真是没自觉,如果碰到坏孩子,肯定会被欺负的很惨吧。
一想到这里,刚刚耗尽的耐心又多出来一点。
我也没有松手,也没有起身,只是挪了挪跪坐的有些发麻的脚——
就是这么一个动作,让我彻底失去重心,向前扑倒的瞬间我确信自己不会跌倒,但是圭酱——
他也没有像我预想中的那样狠狠砸在地上,以至于摔到后脑勺。
相反,他稳稳的接住了我。
唯一糟糕的是,刚才还圈在手腕上的手,此刻换了一个缠绕的对象,而我也没有立场责怪他,毕竟要不是他扶住我,又稳住我们的重心,此刻我们都要摔到地板上。
更令我惊讶的是,即使发生这样的意外,他还是之前那副闷声不响的样子——我简直要怀疑他跟哈鲁酱那家伙换了个壳子,我那么大一个叽叽喳喳的圭酱呢?!
现在这个安静得像鹌鹑一样的家伙是谁啊。
“喂——”
我尽量不用严肃的语气提醒他,而我也意识到就算是朋友,身为异性这个距离和姿势也不合适,尽管如此,我也没有让他放开搂在腰上的手,哪怕只是手臂。
我甚至产生一种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喝醉了?
的确,圭酱重新望向我的眼睛已经没有往日的清明,他像是被一种类似于酒精的物质扰乱了神志,整个人已然陷入一种不具体的迷幻。
而这样不清醒的他,缓缓开口了:“和诗,还没有答应叶流火...对吧。”
“啊、啊,是。”
我努力撑着他的胸口,或许是颈窝、或许是肩膀,房间昏暗,我的头发也顺着重力贴到他身前,我已经分不清手下的躯体具体是什么部位了。
我只想要稍微、稍微拉开一点距离。
就算是圭酱,现在也太近了。
然而,在内心深处,又有一个隐秘的声音在不断低语...
再靠近、再靠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