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很高兴，谢谢你一直站在我这边。」

杰森写下这行字的时候，手指在纸面上停留了一下。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几个字，像是在确认什么。

「说真的，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江彤闻言一拍胸脯，豪气万千地回复：「那必须啊！按照你在我这里的排名，不管你和谁产生矛盾，我都绝对挺你！」

杰森闻言挑眉，状若意外地问道：「真的吗？」

江彤想了想，为了绝对严谨又补了一句：「我妈除外——但是你应该没机会和她发生冲突。」

「那……如果我和你的同桌不和呢？」杰森提出了一个假设。

呵呵呵……还是那个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它虽迟但到！

不过这次江彤想到应对方法了——她要反守为攻！

「站你！」她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地回复，「还有，请不要再和我提他了谢谢——我现在很烦听到他的名字！」

杰森这次是真的愣住了，他连忙追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听到，你可别再和我说他了……否则我就要生气了！」

说到这个程度，江彤料想自己应该能够得到长久的清净了，但是没想到杰森不依不饶——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江彤疑惑不已——她不觉得杰森是这么有好奇心的人啊，怎么一沾上张远就如此反常呢？

不过对方如此执着，江彤也只好把一切的原委娓娓道来。

「还不是因为他，害我被班里的同学议论！」江彤一想起这件事，就满心愤恨，笔尖都忍不住加重了力道，「你知道吗，他把其他女生送给他的巧克力，转手就送给了我！」

「我当时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他拿的是什么，他就直接问我要不要吃，我以为就是普通的同学分享零食……谁知道会是这样！」

「更无语的是……送巧克力的那个女生，还知道了这件事！」江彤越说越激动，满心都是尴尬与委屈，「我这简直就是无妄之灾，平白无故被卷进这种事里……你知道我在同学面前有多尴尬吗？」

「幸亏中考马上就要到了，我只想赶紧考完，赶紧离开这个学校，这里我简直一分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杰森读着这行字，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消退了。

「那个女生应该喜欢他。」他写道。

江彤说：「那肯定啊，多明显的事情！」

所以她才不理解对方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多离谱啊！

杰森沉默了一会儿，又写道：「他喜欢你。」

这句话发出去以后，他盯着信纸，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他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要写这句话——也许是想试探，也许是想确认，也许只是想看看江彤会怎么回答，也许……

「不知道不清楚也不想搞明白！」江彤烦躁地回复道，「我根本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杰森一怔，心底莫名一紧，他下意识地追问：「……为什么？」

江彤觉得对方今天成功化身成了“十万个为什么”，但是毕竟他是杰森，她还是很有耐心。

「因为谈恋爱费钱！」她补充解释道：「不管是打电话还是送礼物都需要花钱——收别人的礼物总不能不回吧？礼尚往来的事情最伤钱包了，所以——不谈！」

江彤的结论掷地有声，不容辩驳更无可更改，像法官敲下了法槌，一锤定音。

杰森觉得自己像是直面法官威严的当事人，对于最终宣判结果似懂非懂——好像是松了一口气，但同时，心里也生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郁闷与失落。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自己在郁闷什么。

「而且这是早恋，学校也不许啊……」那边，江彤还在喋喋不休，突然，她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对了，我给你的那本小说你看了没？」

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杰森被一下子叫醒了，他有些不在状态地回复：「……没有。」

「那你一定要去读一读！」江彤立刻来了兴致，认真地推荐，「我觉得那是一个关于成长的故事，书里面就有为什么不能早恋的答案，你看完就懂了！」

「……好的。」杰森神思不属地回道。

接下来两人又聊了几句，但他一直有些心不在焉……各种纷乱繁杂无法理清的念头在他的脑子里打转，等到回过神来，两人已经说了再见。

杰森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低下头，目光落在那本书上——那个被他摆在书桌中央，却已经搁置了好几天的书上。

他对江彤的解释是“因为太忙了，一直没有时间看”……可只有杰森自己知道，在忙碌的间隙，他曾无数次拿起这本书，却又始终没有翻开。

不知道为什么，当他知道这是一本爱情小说，还是江彤特意送给他的时候……他的心里就生出了一种怪怪的感觉，别扭又不安，让他下意识地想要逃避。

可如今，他被剥夺了夜巡的资格，整日无所事事，再也没有了逃避的理由。

行吧，现在也算是有大把的时间了……这也许就是“禁足”的好处？杰森苦中作乐地想。

然后，杰森伸手拿起那本名为《怦然心动》的书，指尖轻轻拂过封面，深吸一口气，终于缓缓翻开了书页。

而时间，也在纸张的摩擦声中慢慢流逝。

不管最初的目的是打发时间还是完成任务，书籍总是能够吸引杰森……他安静地读着，原本浮躁的心绪渐渐平息，精神也专注起来。

——直到那句话映入他的眼帘。

“有的人黯淡无光，有的人低调奢华，有的人光鲜亮丽，可是不经意间，你会邂逅一个灿若虹霓的人，自此以后，所有人都黯然失色了。”（注1）

他盯着那行字，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久到窗外的夜色更深了，久到韦恩庄园彻底安静下来，久到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书页，指节泛白。

这一刻，那些他心里翻涌了许久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些看到江彤提起同桌时的心烦意乱，那些听到她说“我根本没有谈恋爱的想法”时的微妙复杂，那些每次收到她信时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所有这些，都在这一刻找到了答案。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被困住的人，试了无数把钥匙以后，终于找到了正确的那一个，把它插进了锁孔以后……伴随着“咔嗒”一声，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打开了。

杰森把书合上，放在桌上，然后趴在桌面上，把脸埋进双臂里。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他只知道，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不像话；忽而又很酸涩，让他眼眶发红……

然后，他猛然捂住了自己左手手腕——他感觉那里在隐隐发烫。

这些日子，尽管他细心保留，但是上面的图案还是一点点褪色……直到现在，几乎已经完全看不到了。

他曾因此感到遗憾不已，甚至生出过想要自己补一补的念头……但最终，他还是没有强行挽留，只是强迫自己注视着它，目送它一点一点地消失无踪，再寻不着。

“真糟糕啊……”杰森喃喃自语。

喜欢上一个永远无法企及的人是什么感觉呢？杰森不停剖析自己，不断品味着其中百转千回的滋味……然后蓦地笑了。

“——不对，应该说……真好啊，不是吗？”

自言自语结束，杰森从书桌前离开，走到窗台边坐了下来。

往常这个时候，韦恩庄园空旷而寂然，伴随着树影重重，总有几分人迹罕至的狰狞可怖……但此时此刻，杰森望着窗外，却感觉景致安静而辽阔。

他头往后仰，怡然自得地靠在窗框上，带着微微的笑意，欣赏着窗外正好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