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怎会感觉到苦?”他皱眉疑惑。接着闻到浓重药味,有温热汁水入口。
他一惊,猛地睁眼!
一张温和慈祥的脸映入眼帘,手端药碗。
见他醒了,忙放下碗,用衣袖替他擦嘴:
“相夷,你醒了。”
“师娘?”李莲花环顾,身处简陋农舍,墙上挂着农具,身上盖着那件白狐裘。“我没死?做了好长的梦……”
“呸呸呸,你会好的。”岑婆轻抚。
“这是哪?”
“租的农家。你好好养伤,还虚弱呢。”李莲花刚欲开口,顿觉天旋地转,周身剧颤,眼前一黑,又晕过去。
岑婆替他掖好白狐裘,低语:“终是余毒未清……不过快了,再有两次就能清。”她端起药碗起身,脚步虚浮,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拉开衣袖,青红毒痕沿血管蔓延。
岑婆以身为李莲花引毒。李莲花中毒日深年久,岑婆年迈,还需两次方能尽除。
次日清晨,岑婆第二次引毒。掌抵李莲花檀中穴,内力催发,引出余毒。
迷糊中,李莲花又感血液灵魂欲涌出,但比上次轻微许多。
一炷香后,岑婆收势,面露欣慰,颈间毒痕却更深。
“余毒已清,你可好好活了……”话音未落,她一口鲜血喷出,面如金纸,急坐下运功压制体内肆虐的碧茶之毒。
几日后,李莲花彻底清醒,恢复神速,已能下地走动。
岑婆解释说,是她耗费数十年功力炼成一颗解百毒的丹丸,才解了这天下至毒。
李莲花自是不信。
“师娘何时骗过你?毒刚解,养好再说。”岑婆挡回他数次欲探脉的手。
李莲花见她无异状,也无中毒痕迹,便没再坚持。
只是师娘常将自己关在房中“练功”,不让他打扰。
“师娘功力深不可测,真有什么解毒丹丸?”李莲花摇头,仍难相信。
碧茶之毒虽解,他的内力却几乎荡然无存。
有扬州慢与悲风白杨的根基,重练不难,但李莲花意兴阑珊。
本已赴死,却又复生。他不知该如何活,活着的意义何在。
这日,岑婆将李莲花唤至跟前。
“相夷,坐下吧。你定想知道这些日子种种。”岑婆沉默片刻,忽道:“相夷啊,我和你师父无子,他去了,往后,就指你给我养老送终了。”
李莲花正色:“师娘,那是自然。您和师父如父如母,收留养育我和师兄。我未能好好孝顺师父,如今既活着,必当奉养您。”
岑婆欣慰点头:“好好好,相夷,跟我来。”她引李莲花至屋后竹林,一座新坟立着,木牌上书:“义士张李林之墓”。
“张李林是谁?”
“四顾门老人了,自你创门便在,只是资质平平,籍籍无名。”岑婆缓缓道,“是他救了你。你命不该绝,小船偏偏飘到云隐山后山那条小河,他因闹肚子,发现了昏迷不醒、因船舱渗水已泡的发白的你。”
“他想背你寻我,又恐你气若游丝经不起颠簸,便将你带到这农家。他倾尽内力注入你体内,想稳住你心脉一丝生气,却不幸将碧茶之毒引入己身。他只得强撑着上山寻我,万幸我在云居阁,及时赶到。但他内力本不高,又染剧毒,没几日便……”
“他让我告诉你,四顾门并非人人嫉你,也有如他这般普通门众,始终认你这个门主。只是人微言轻,无可奈何。”
李莲花如遭雷击,木然呆立。原来那些月光下的颠簸,并非梦境!
李相夷时,他救别人,因他强大。
李莲花时,他以己方式救人,独自忍受剧痛。
他从未想过有人能救他。
他不贪生,亦不惧死。
而今,却被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小人物”,以命相救。
这份恩情,如何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