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后啊,我想与你师父合葬。但我更喜欢此地。云隐山雾气太重,老了爱清爽些。”
“好。”
“真是好孩子……老婆子我,福气太好喽……”
……
“师娘,天凉了,我背您回去。”
久久未闻回应。李莲花一动不动挨着师娘,如同眷恋母亲怀抱的孩子。
两行清泪滑落,映着岑婆嘴角安详的微笑。
夜里的微风吹皱小池塘的水面,吹得春花簌簌而落,久久,李莲花才从回忆中回过神来。
“所以……你移走了师祖棺椁,是与师祖婆婆合葬了?”方多病轻抿一口酒。
“嗯,”李莲花声音平静,“那是师娘遗愿。”
笛飞声目光灼灼盯住李莲花:“闲事既了,你待如何?那一战,我仍在等。”
李莲花脸上浮起一丝无奈:“阿飞,多少年了,还念念不忘?李莲花打不动,李有田更不行。你胜过李相夷,何苦执着于再一场的比斗?未免……太过幼稚。”他轻轻摇头。
一旁的方多病忍不住“噗嗤”笑出声,立刻被李莲花拍了下肩膀:“笑什么?你根骨绝佳,三年苦修,进境必是不凡。不如……你替我?”
笛飞声眼神锐利如刀,冷冷扫过方多病:“就他?”随即目光转回李莲花身上,斩钉截铁,“我等你。”
这轻蔑态度瞬间点燃了方多病的火气,梗着脖子:“笛飞声!你瞧不起谁?!来来来,现在便比划比划,看小爷不打你个落花流水!”
笛飞声连眼皮都未抬,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方多病气急,当真就要扑上去,被李莲花一把按住:“行了小宝,消停些。”
酒尽更深,三人默然,唯有山风低语。
翌日清晨,方多病独立于漆木山与岑婆墓前,山风拂过,视野开阔。李莲花缓步走来:“小宝,若无事,你与阿飞便启程离去吧。”
“那你呢?”方多病霍然转身,急切追问,“师祖师婆之事已了,你还有何牵挂?今后……作何打算?”
晨光漫过花枝,露珠在叶尖轻颤欲滴。
李莲花目光温润,落回方多病年轻而焦灼的脸上:“当下这般,闲云野鹤,便是我所求。”
“这算什么所求!”方多病急道,“四顾门已重建,肖紫衿那厮也遁走了,江湖上下,多少人盼着你回去重振声威!”
李莲花眉头微蹙,眼中掠过一丝凝重:“我若重现于世,多少人要因此遭殃?陛下若知我尚在人间,江湖必再起腥风血雨。”
“好办!”笛飞声冰冷的声音突兀响起,他衣袂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语带杀伐,“不服者,杀光便是。你索性当皇帝,一劳永逸,永绝后患。”
“啧,你这偷听的毛病,何时能改?”李莲花白了他一眼。
方多病却听得差点跳起来:“笛飞声!你想害死我们所有人不成?造反?!说点靠谱的行不行!”
笛飞声目光如电,直刺李莲花:“生死何足惧?总胜过龟缩一隅,苟且偷生。”
“可知这一杀,要死多少人?多少家破人亡?多少稚子失怙?”
“与我何干?”笛飞声答得干脆利落,冷酷至极。
李莲花望向远处层叠山峦,忽而一笑:“阿飞,不必激我。乌龟……自有乌龟的长寿之道,有何不好?”
笛飞声嗤之以鼻:“软绵绵,烂乎乎。从前如此,如今亦然,毫无长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