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嘛,”农夫悠然又灌了一口酒,“李有田,小田村人。功夫嘛,稀松平常,偏生爱管闲事,所以嘛……”他抹了抹嘴角酒渍,“……逃命的本事倒练得马马虎虎。”
方多病使劲憋笑,肩膀微颤。
农夫似背后生眼,回头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另一黑衣人忽地纵声大笑,声音尖锐刺耳:“哈哈哈!谁说没筹码了?阁下太小瞧我等手段!”
为首黑衣人取出一只白瓷小瓶,高高举起,厉声如刀:“余友洋!你一生自诩光明磊落,侠义为先!纵然毒非你所下,可他们饮的是你风雷帮的茶!你难辞其咎!做个交易,交出藏宝图,我们立刻解毒,放你祖孙一条生路!如何?”
其声如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更将“数百条性命”几字咬得极重。
余友洋须发皆张,朗声回应,声震全场:“诸位都听见了!余某指天发誓,确未曾下毒!此乃他们栽赃陷害,欲陷我于不义!”
他手指黑衣人首领,目光如电,悲愤交加。
方多病压低声音急问:“余帮主,细看,那找你索图的神秘人可在其中?”
余友洋急速扫过众黑衣人蒙,摇头:“不在!身形气度皆不同!”
“最后一遍,交是不交?”黑衣人首领凶光毕露,“这些人,一个时辰内必死无疑!肝肠寸断,腹穿肚烂!你祖孙今日纵有高人相助,侥幸逃脱,明日也难逃我掌心!论酷刑手段,逼供之法,我等可不输百川院!”
言罢,阴冷如毒蛇的目光,缓缓掠过方多病与那自称李有田的汉子,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休想!”余友洋斩钉截铁,毫无转圜。
黑衣人怒极反笑:“好!好!好!我们走!”他猛地收起瓷瓶。
“站住!”方多病一声断喝,,“留下解药!否则,休想踏出此门半步!”
黑衣人首领狂笑,充满讥讽:“就凭你?” 身影一晃,如鬼魅般迅速退向大门,身法诡异迅捷,显是早有退路。
方多病追至影壁处,只见那群黑衣人行动如风,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纵横交错的街巷深处。他挂念院内惨状,恨恨跺脚,只得折返。
此时,副帮主杨大欢已强撑着指挥仅存的几个未中毒的仆役,含泪将老夫人和少夫人的遗体小心抬下,血迹在青石板上拖出刺目长痕。
余友洋望着满院东倒西歪、哀鸿遍野的“英雄好汉”,再看看悲痛欲绝、失魂落魄的孙子,以及不远处亲人冰冷的尸身,一股巨大的悲凉和蚀骨的自责如潮水般将他吞噬,几乎站立不稳。
不由老泪纵横,声音嘶哑破碎:“九泉软筋散…早已失传…且,一个时辰,纵是神仙也难配齐解药……是老夫的错!是老夫害了大家啊!若非我…若非我发这风雷令…大家怎会…怎会齐聚于此,遭此大难……”
他哽咽难言,字字泣血,“老夫…老夫定当散尽家财,厚恤诸位亲眷!黄泉路上,老夫…老夫陪诸位同行!绝不…绝不苟活于世!”
“余帮主,莫急,莫急。还没到抹脖子上吊那份上。”那自称李有田的农夫不知何时已踱到近前,慢条斯理地用袖子擦了擦酒葫芦口的灰尘。
他顿了顿,在众人或绝望、或鄙夷、或麻木的目光注视下,慢吞吞地继续说道:“在座的各位英雄好汉,最多再有个一盏茶的功夫…嗯,或许半盏茶?就能活蹦乱跳,恢复如初咯。着急抹脖子,多不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