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多谢!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余帮主…对不住…我们…我们糊涂啊…”
场面顿时变得无比尴尬和微妙。
那些刚才还叫嚣着要杀了余友洋、抢夺“宝藏”的人,此刻羞愧难当,无地自容。
有的勉强向余友洋拱拱手,嘴唇嗫嚅着想说些什么,最终化作一声叹息,算是赔罪,便低着头匆匆离去;
有的连这点脸面也顾不上,直接混入逐渐恢复行动的人流,逃也似的溜了,生怕被人认出。
不过片刻功夫,方才还人满为患、喊打喊杀、喧嚣震天的大院,竟走得空空荡荡,只剩下满地的狼藉。
翻倒的桌椅、破碎的杯盏、倾覆的茶壶、斑驳刺目的血迹、散落的兵刃,以及那两处凝固的、属于妇孺的暗红。
午后的阳光依旧温暖地洒落,穿过院墙边绚烂盛放的杏花枝桠,在地上投下摇曳的光斑。
只是短短一个多时辰,这里已上演了背叛、煽动、混战、下毒、绑架、自戕、绝望与惊天反转,经历了从鼎沸到死寂,又从地狱边缘被拉回人间的天翻地覆。
余友洋孤零零地站在院中,阳光将他佝偻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望着这满目疮痍,望着亲人倒下的地方那未干的血迹,望着眼神空洞麻木如同木偶般的孙子余施乐。
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高大的身躯彻底佝偻下来,只剩下无尽的悲凉、茫然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繁华散尽,家破人亡,英雄末路,不过如此。
“余兄!” 沈丁湖臂上刀伤草草包扎过。他走到余友洋身边,“事已至此,还须你振作!料理后事,抚育幼孙!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余友洋缓缓收回空洞的目光:“先…先让逝者入土为安吧…然后…” 他低头,布满老茧的大手轻轻抚摸着紧紧抓着他衣角、却毫无反应的余施乐的头,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
“带着乐乐,找个没人认识的山野乡村…隐姓埋名…了此残生吧。天下之大…总有我们爷孙俩…一口饭吃的地方…” 他抬起头,“沈兄…今日…援手之恩,余某...铭感五内!”
沈丁湖长叹一声:“唉!保重!千万保重!” 他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帮忙查看伤者的方多病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激赏,“方少侠,少年英雄!侠肝义胆!这江湖…未来是你们的!老朽…去也!” 说罢,他戴上斗笠,消失在连廊尽头。
方多病看着余友洋惨白的脸色和被鲜血浸透的衣衫,担忧地上前一步:“余帮主,您的伤势…可要紧?
“多谢方少侠,无碍。”余友洋感激道,“今日若非方少侠与这位李先生相救,小孙儿性命难保,数百江湖同道也危矣。老夫纵死亦难瞑目。请受老夫一拜!”
说着便要向方多病与农夫拜倒。
方多病忙扶住:“余帮主不必如此,我辈中人,理当如此。”
余友洋抓住方多病手臂,激动道:“方公子,老夫寻你数月,奈何你行踪不定,近来又生变故。幸而今日得见。老夫有一事相询,望如实相告。”
方多病疑惑:“何事?”
余友洋瞥了一眼农夫,将方多病拉到一旁低语:“知你一直在寻李相夷,可曾找到?”
方多病蹙眉:“李相夷当年绝笔断剑,江湖中人寻他多年,皆无果。你何故有此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