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一条河,一阵风来,将倒映在河中的东西都搅的稀碎,远处有一画舫,轻绾轻纱。
从画舫上飘渺着传来女子婉转悠扬的歌声,断断续续飘入李莲花的耳朵:
半生绫罗,
半生零落;
春暖明阳,
风吹桃花;
冬雪瑟瑟,
可有粥热;
明安于隅,
猜心自度;
几多山水,
丘壑似卧;
了了岁月,
如是如阔。
李莲花一时听的入了神,恍然过来,已经是星光暗淡。
清晨,方多病推门而入,李莲花的房间已然空荡。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深深叹了口气,转身出门。
终究放不下余友洋祖孙,担心黑衣人去而复返,方多病带着狐狸精,在风雷帮外寻了间茶肆坐下。狐狸精趴在他脚边,耳朵随着微风轻轻忽闪。
他一边啜着茶,目光却紧紧锁着风雷帮的大门。
帮内一片肃杀。亡者匆匆下葬,午后便是彻底的遣散。
方多病寻隙溜进去看了一眼,入目皆是仓皇离去的痕迹,桌椅翻倒,杂物散落。
昨日还人声鼎沸、名动江湖的风雷帮总坛,此刻死寂得可怕,连穿堂风掠过空庭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望着这片迅速衰败的废墟,方多病心头沉重,又是一声叹息。
他在街边酒肆打了壶酒。他其实不喜饮酒,但李莲花的不告而别,加上眼前这江湖倾轧的凄凉景象,让他觉得一切索然无味。
任你叱咤风云,剑法通神又如何?在更强的力量、更狠的手段面前,消亡也不过是顷刻之事。
日头西斜,他信步来到城东南,不繁华,也不惹眼。
方多病穿行在迷宫般的小巷,最终停在一扇不起眼的黑漆小木门前。
他抬手,用铁环扣门,节奏分明:轻三下,重两下,再轻一下。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精壮汉子提着灯笼,警惕地上下打量这个满身酒气、衣着华贵的少年郎,目光扫过他腰间的长剑。
“公子,喝高了走错门了吧?”
方多病眯着眼,咧嘴一笑:“面生不让进?是杨文升介绍我来的。”
杨文升的名头,这看门汉子自然知晓,一个仗着衙门里有亲戚、收保护费混赌场的痞子。
汉子仍在犹豫,方多病拍了拍剑鞘,故作随意:“嗨,家里管得严,不让我沾江湖,怕我这三脚猫功夫被人打断腿!就弄了把剑挂着壮壮胆。偷溜出来的,家里不知道。”说着脚步虚浮往前一探,作势欲呕。
汉子下意识侧身躲闪,方多病已趁机挤了进来:“放心!就玩两把,赢了请你喝酒!”
汉子嗤笑一声:“行,头回来,带你见识见识。规矩懂吧?”他引着方多病穿过院子,来到后院一间点着灯的屋子。
屋内还有两个同样装束的汉子。
带路的汉子朝他们点点头:“新来的。”
其中一人俯身掀开地上厚重的石板,露出一个向下延伸、黑洞洞的入口,隐约的骰子声和吆喝声从深处传来。
方多病拾级而下,甬道潮湿阴冷。
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十来丈见方的地下空间灯火通明,烟气缭绕,挤满了形形色色的赌徒,围着各式赌桌呼喝叫嚷。
几个劲装汉子鹰隼般在人群中巡弋,冰冷的目光扫过方多病,又漠然移开。
方多病挤进一桌新局,他随手掏出一锭十两银子扔在“大”上:“押大!”骰子手抄起骰盅,手法娴熟地摇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