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抬眸郑重地说道:“这是官船,不是靠银子就能上去的。”
“偷上官船,这不是……”
“是杀头的死罪,你一旦被发现,就会被人一剑斩了推到江里。”先生言语愈发严厉。
“葬身鱼腹,尸骨无痕。”苏棠宁声情并茂地接了话。
话音落,彼此都有些尴尬。
先生清了清嗓子,微微皱起眉来:苏棠宁这接话接的也太快了,连威胁的话都接,有种不要命的嚣张,山长这次可算是找了个靠谱的细作来,此子定能成事!
苏棠宁也有些羞涩,这随声附和、声叫声应的习惯,已养成多年,一时之间真改不掉,马屁拍到了马腿上,赧然。
“知道便好。”先生说着便离了车。
一觉睡到三更天,苏棠宁只觉耳朵一痛,猛地睁开眼。
易苒芳正黑着脸瞪她:“你这觉睡得也太死了,摇都摇不醒,就这般困?”
“先生有什么吩咐,我这就做!”苏棠宁忙窜起身来。
“钻进去。”易苒芳甩了下头。
苏棠宁忙跳下车,顺着她甩脑袋的方向,轻手轻脚钻进了一个箱子。
这是装衣服的箱笼,看着样式是下人服,但是料子极好,比寒琪仅在过年时穿的都好!
苏棠宁忙将双脚窝到怀里,把自己攒成一个罐子的形状,生怕鞋底踩脏了箱笼里的衣裳。
“低头。”随着说话声,箱盖砸了过来。
苏棠宁反应哪有那么快,被盖子砸得脑袋嗡嗡,还来不及揉,就感觉身下一晃,显然是箱子被挑了起来。
还好我素日吃的不多。苏棠宁心想。
苏棠宁窝在软乎乎的下人服中,安心地又合上了眼。
果然钻出箱子的时候,又被易苒芳斥了一通。
她随口应着抱歉,边打呵欠边看向四周。
这船舱可真大,本以为进去会直不起腰,谁成想宽敞的都能在里面翻跟头!
“睡吧。”易先生指了指一旁。
苏棠宁忙走向床榻,手脚麻利地替先生铺好铺盖,又拿过另一边的被子,给自己也拢了个暖和被窝。
她安心地合上眼,听着身下波浪的声音,大冬天的,这声音听起来可真冷啊。
正想着就感觉身上一重,就见易先生拿自己被子盖到她身上。
“先生不睡?”
“打坐。”
先生是道士?苏棠宁心下暗想,却不敢问。
床榻晃悠晃悠,水声哗~哗~
慢慢的便习惯了水流的波动,好似躺在浪里一般,苏棠宁趁着浪起,舒服地翻了个身。
啪——
一声脆响惊得她一激灵爬起来,下意识看向先生,先生身形未动,却已睁开了眼。
苏棠宁不敢惊动,只得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只待她一声令下,就逃跑!
“没事,小少爷生气了,睡吧。”易先生闭上了眼睛,好似重新入了定。
“可能是让罐里蛐蛐咬了少爷的手。”苏棠宁钻回被窝咧嘴笑道。
这么好笑,先生没笑。
“嘿嘿。”苏棠宁附和了自己一下,先生依旧没理。
刚想合眼,就听上面乱糟糟的步伐声。
“跑什么跑!”苏棠宁困死了!气呼呼把脑袋缩进被窝,丝毫没有偷渡客的包容和自觉。
就算被吵醒,她也能顷刻入睡的。可是谁知道楼上却没完没了纷乱不休。
此刻船上,侍卫丫鬟们都跪了一地,就连隔壁厢房的小姐也过来劝。
“景宸哥哥,何事?”慕容嫣心下一紧。
他虽强撑着神色如常,但是满地的狼藉已暴露了他从未有过的失态,可是见到她却依旧克制道:“无事,夜里风凉,嫣儿你快回房休息。”
“究竟怎么了?”嫣儿扭头看向墨霜。
“的……的确是死了,书院山长亲口说的,投了河,遗书都拿来给我看了。”墨霜眉头拧成一团,极为为难却也不知作何解释,只得磕头回话。
“放肆!谁许你信口开河!”萧景宸握紧了拳头,克制着极怒,说着便要出去。
“谁死了?”慕容嫣再问询道。
见墨霜不敢答话,只得去看萧景宸,却见他脸色铁青,也不答话。
“哥哥亲自去看吧,一定不会的。”慕容嫣让开了路,伸手抚着他的腕,声音满是坚定。
“不可啊,天黑路滑,万一有什么闪失,还是……”墨霜还跪地哭求。
萧景宸好似未闻,抬步便往甲板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