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闹得沸沸扬扬的易储风波不过是私下流言罢了,嫣鹭洲闭了闭眼睛,这似乎是第一次闹到公庭上。
她看向高处的皇帝——皇帝的脸在她这个视角只有拇指大,帝王心术又是喜怒不形于色,嫣鹭洲猜不出对方现在的想法。
不过这个皇帝极想废掉赵铭深,立一个没有高祖血脉的孩子的事嫣鹭洲是门清。现在这种情况,不过是均衡朝中局势而已。
皇帝心目里迟早都要做的事,她撺掇贵妃此时冒头,他难道看不清这些人的心思?
嫣鹭洲缓缓睁眼:有时候皇帝的心思跟有些男人一样,我可以给,但是你主动要就犯了大忌。
几个太子党官员瞧着嫣鹭洲与上首的卫太傅都默不作声,想要出列的步子都挪了挪,又硬生生摁下了。
“储君之事事关重大,此事容后再议!”皇帝开口,余音在大殿不断回响,“今日就到这里,散朝!”
“吾皇万岁万岁……”众官员跪礼唱词罢,起身时皇帝已经离开。一殿人这才渐渐散开。
一下了文德殿,几个太子党官员瞬间围上来,七嘴八舌:
“嫣大人,今儿朝上……”
“怎么办啊嫣大人?”
“难道就任由他们这样污蔑殿下?……”
嫣鹭洲被吵得头疼,做了个停的手势;今日第一个参奏太子的户部崔侍郎和着几个贵妃党人正在她身前七八步左右,此时回身来。嫣鹭洲朝他拱了拱手:
“崔大人。”
崔侍郎看了看她周围,笑笑:“国公大人今日在府中设宴,嫣大人可要与我们一同前往?”
“巧了,”嫣鹭洲笑道,“慧慈夫人找下官议事。今儿赴不了国公大人的宴会了!”
崔侍郎一愣,呵呵笑说:“慧慈夫人?那国公大人定不会怪罪嫣大人的。”
慧慈夫人是贵妃与前朝之间的桥梁,借着官家命妇探望后宫的遮掩,将前朝与后宫消息交换。
嫣鹭洲这么一说,崔侍郎自然不会再劝,几个贵妃党人寒暄几句快步离开了。
“嫣大人,你真要去见慧慈夫人?”
嫣鹭洲身边的太子党人却犯了嘀咕。
嫣鹭洲安抚性地看看他们,说:“你们先走吧,我得留一留了。”
——
与方才探完亲的慧慈见面,嫣鹭洲嘴甜夸得女人前仰后合:
“……哈哈哈,你要真认错,娘娘得怪罪了!我这个老女人皱眉都生了一箩筐,跟风华正茂的娘娘可大相径庭。”
虽是这样说,但慧慈的表情显然是极为受用的。她拍了拍身边侍女搀扶的手,侍女会意退在两人五六步之后,缓缓跟着。
“哎,今儿朝上陛下态度如何呀?”
嫣鹭洲皱眉:“陛下没有表态,只道容后再议。”
慧慈也皱了皱眉:“嫣大人,依你所见,这事陛下如何想?”
嫣鹭洲沉吟片刻,道:“太子失宠已久,易储只是早晚的事。夫人不必太过担心。”
“哈,大人这样说,我便放心多了。”慧慈看了看四周,轻声道,“宫里最近可不太平,有个庶妃最近有了身子……”
嫣鹭洲宽慰道:“之前不也有过吗?这些姑娘年纪小了,胎养不安稳的。”
慧慈笑了笑,也道:“是啊。宫里这些女人,鲜有福气,公主也添得不少,可就是没有儿子。”
嫣鹭洲笑而不语,恭维道:“谁有娘娘的福气呢?也不是她们怀不上,不过是陛下不待见罢了。”
慧慈眯了眯眼睛:“崔大人这一遭,是彻底捅破了面上这层遮羞布了。”
“太子自请离宫,一步蠢棋给了二殿下多好的时机,”嫣鹭洲道,“机不可失啊,夫人可要告诉娘娘。”
慧慈点头:“当然。不过……娘娘有些困惑,这太子为何会在这节骨眼上去守陵?”
嫣鹭洲哼笑:“他不过想要挣个好名声罢了。不过也不看看他这些年的行径,早就失了人心。今日朝上许多臣子附议参奏,能够想见陛下一旦废黜,东宫墙倒众人推的光景。”
“原来如此,”慧慈笑了笑,“嫣大人放心,老身会一五一十转达娘娘,再添一把火。”
——
这场朝会的翌日,皇帝下旨彻查太子之前主持的大案。一时间,所有曾经被拉下水的贪官污吏仿佛都有了苦衷,即使有些案子铁证如山,仍能从“牵扯过大”、“借机铲除异己”等方面入手。
这几天国子监的大门都快被太子党人敲烂了。嫣鹭洲就是一个也不见,只写下四个字叫六耳交到梁翊手中:
“按兵不动”。
屏蔽掉一切喧嚣,嫣鹭洲展开一张信纸,在砚台边膏了膏笔,斟酌着写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