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的最后一次工资跟着年终奖一并下发,遗憾的是,今年的年终奖比去年少了三分之一,几个不服气的同事一窝蜂跑到财务室要说法,公司的统一解释是,最近几年经济不好,公司效益下滑,所以年终奖也减少了,一年忙到头,结果钱都赚不上,大家心里都憋着气。
临近春节,公司提前开了团拜会,我们所有职员穿戴整齐,在能容纳几百人的职工礼堂里聚集。
建筑公司大多都是男职工,一眼望过去,女同事寥寥无几。晚会还没开始,男同事们就已经喝的吹鼻子瞪眼,看台的灯光亮的晃眼,桌上的酒水和甜点没一会儿就彻底空盘,在主持人说完开场词的下一秒,几个按耐不住寂寞的单身男同事开始蠢蠢欲动,他们从一个桌绕到另一个桌,但凡有女同事,不管未婚已婚,都会一一交换电话号码,按照那帮单身汉的说法,就算结婚了说不定日后也会离婚。为了找对象已经煞费苦心到破坏他人婚姻的地步,这毅力也不知道该佩服还是该害怕。窃窃私语的哄笑此起彼伏,突然,哐啷一声,酒瓶碎裂的声音在礼堂后排乍然响起,忽大忽小的粗犷争吵声沿着桌椅一路蔓延至整个礼堂,好像是喝醉的男同事为了追求某个女同事而大打出手;果然,找不到对象是男人们永恒的焦灼痛点,没一会儿,坐在前排的领导们接二连三跑到后排开始劝架训斥,直到团拜会正式开始,这场差点打起来的闹剧才微微散场。
台上是经理董事长们拙劣又无趣的演讲,台下是作为观众的我们整齐划一的假笑掌声,这僵硬到连动作频率都如出一辙的场景,活脱脱就像一出荒诞的情景剧,但我们又不得不应付到底。窗外时不时冒出烟花爆裂的声响,室内时不时响起职工们的欢呼笑语。
过去的一年就这样在繁忙乏味中结束了,这一年跟往常的任何一年都并无区别,每天上班下班回家睡觉,每个月月底都在期待工资是不是可以再涨一点,唯一让我烦闷的是,温歌不仅提了分手还要去北京工作了。因为前一晚睡眠不足,我躺在礼堂末尾的双人椅上哈欠连天,第二个节目还没表演完,我的眼皮就已经睁不开,在重重睡意攻势下,我拿出手机调了二个小时的睡眠闹钟,然后心满意足躺在椅子上呼呼大睡。
这一觉睡的很不踏实,梦里面光怪陆离,梦见了迟到扣全勤,梦见年终奖取消了,也梦见了温歌头也不回赶去机场的背影。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从手脚麻木的肿痛中睁开眼睛,醒来时耳边依然吵闹不断,离我最近的同事们正在讨论最想去哪里出差旅游。
他们的声音断断续续,从南极说到北极,从澳大利亚说到冰岛,怎么听怎么像白日梦,以公司抠门的作风,去澳大利亚冰岛出差倒是有点可能,想公费去南极和北极,简直痴人做梦。
我打了好几个哈欠,耳边的私语依然在继续。
“哇,你还想去南极啊? 那给你准备个房车怎么样?”
“真的吗真的吗?好不容易出一趟远门,起码要呆两三个月的时间好好感受一下无限风光。”
“香槟玫瑰要带上吗?”
“不不不,用不着,几个月带点啤酒就行了。什么时候启程,我等不及了。”
“想什么呢,白日梦不都是免费做吗?”
最后那句话是莫拉说的,莫拉鄙夷的语气让我意犹未尽的睡意一扫而空,跟着,我打了好几个寒颤,台上节目表演还没结束,此刻的领导正在慷慨激昂作来年的致辞,时间已经九点半,再过半小时应该差不多结束了,我收拾公文包,摸索着提前溜之大吉,却不小心被身后的同事揪住了尾巴。
“小衫哥,回去那么早干什么?”
“在我们莫拉姐眼皮底下开溜,新年红包不想要了?”
我回头一看,莫拉坐在身后的酒桌望着我窃笑,我摸了摸脸,投以疑惑的目光,莫拉示意的手势指了指她头顶,我心神领会朝头顶一模,头发已经杂乱不堪。
“这么冷的天,小衫哥居然睡的着觉?”
“头发睡歪了都不知道,哈哈哈。”
“现在就在公司睡觉,晚上回家肯定睡不着哦,赶紧喝点酒暖一暖,不然晚上回去,被窝都是冷的。”莫拉说完立马干了一杯白酒。
“莫拉姐怎么知道小衫哥被窝是冷的?难道睡过小衫哥的被窝?”
听到这话,莫拉一脸怒气:“你们有完没完? 什么玩笑都开,明年裁员第一个裁了你们。”
“领导每年都说明年裁员,哪年不是装模作样,要裁也轮不到我们呀。”
“开个玩笑而已,莫拉姐怎么还当真了.....莫不是真跟小衫哥有什么不能说的事情?难怪小衫哥一直没有女朋友,没准早跟莫拉姐暗度陈仓了呢。”
同事们开始七嘴八舌,我背着公文包愣在原地,一时尴尬到说不出话,我盘算半秒想解释一直有女朋友,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有没有这个必要。
“要不,一会儿请你们吃羊肉串? 不要误会莫拉,我们只是普通同事。”我小心翼翼解释道。
“小衫哥这意思是,可以误会你,但不能误会莫拉姐?”
“这一看就是心疼莫拉姐呀。”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越说越结巴,越结巴越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一旁的莫拉被我憋屈的表情逗的哈哈大笑,与往日知性气质不同的是,她今日的笑声多了几分俏皮,大红色的口红都显得温柔敦厚起来,我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莫拉见我害羞,挑逗似的凑我跟前说:“你不会真的暗恋我吧?”
同事们嘻嘻哈哈开始起哄,此刻,我像个牺牲色相被领导调戏的牛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