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喜:“慕寒姐,他有话跟你说,所以有点着急。”
王福:“慕寒姐,他有非常的重要的事情,憋在心里很久了,所以憋红了脸。”
“你看,他多么执着。”
“你看,他多么坚韧。”
“可歌可泣。”
“精神可嘉。”
我黑着脸,在两双眼睛的监视下,不情不愿开了口,“是这样的,慕寒姐,刚刚我出来吃饭的时候,赵瑞跟我说,他下周一会去看拉拉队排练。然后,我帮忙转告你一下,不知道你去不去。”
“我当然去,我室友催了我好久,非让我帮她把赵瑞喊过去,可我跟赵瑞不太熟。”
说了半天,原来是帮室友约赵瑞。我从桌上抽了张纸,擦了擦手心的冷汗,满心眼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幸好不是周慕寒本人约赵瑞,不然秦友又该难过了。
我把常温汽水打开递给慕寒学姐,然后再次催促蛋炒饭和煎饺。我的肚子饿的咕咕大叫,以现在的饥饿状态,我觉得我可以吞下一头牛,几分钟过后,老板娘总算把蛋炒饭海带汤和煎饺端给了我们。
周慕寒夹了一块排骨送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说:“赵瑞有女朋友吗?”
四喜:“没有,他不是上课就是排球练习,无趣得很,没什么意思,就是那张脸稍微能看看,而且他那么忙,根本没时间找对象。”
王福:“他如果有女朋友,那一定是他的排球,谁要是跟他在一起,肯定会憋闷的不行,每天不是跟着他上课,就是打排球捡排球吧,对了,他大概会去吉他社和图书馆。”
“其实他好像还会摄影,上次我看见他在拍照片?而且,我下午在体育馆休息室门口看见他跟一个短发女同学走的很近,第一次看见他跟女孩子单独出行,你们平时有看见过吗。”
我不合时宜地打断他们。
“是短发女生?”王福若有所思地问。
我点了点头。
“那肯定是吉他社的女同学,只是普通朋友,一个社团而已,那还是他开学被吉他社社长莫名其妙拉进了吉他社,那吉他社社长太能忽悠了,见人就拉进社团交社费。”
王福接着说:“不过,那个吉他社的女孩估计是唯一一个跟赵瑞不来电的异性,平常老帮赵瑞转交礼物情书,名字好像叫温歌,文学院的,也是大一新生,你们认识吗?”
我们异口同声回复:“不认识。”
“那个女孩挺漂亮的,吉他弹得也不错,赵瑞好像也在吉他社,不过赵瑞擅长的是吹长笛。”
“赵瑞还擅长乐器?都没听他提起过!”
从王福的话语里我听出了羡慕的意味。
“好厉害,赵瑞吹长笛的时候肯定也很帅!”慕寒学姐摆出崇拜的神情望着门外,街道人流密集,等着吃炒饭的学生在门口大排长队。
吃饭时间过去了半个小时,慕寒学姐已经喝完整碗排骨汤,我拿着菜单径直走到前台结账,跟我并肩的王福一把搂住拔腿跑路的四喜,“四喜,你是不是又想忽悠我买单,每次说请客,每次都忽悠我买单,你再不买单,我真的哭给你看。”
蔫了半天的四喜哥总算找回了一点男人的尊严,他挑着眉,抬高嗓音,“所以谁是哥,谁是小弟?”
在金钱面前,王福立马低头屈服,“四喜是哥,我是小弟。”
“所以,应该喊我什么?”
王福:“四喜大哥。”
四喜:“大点声,听不见。”
王福:“四喜老大哥。”
“老字去掉。”
“四喜大哥。”
结完账单,店内又涌入一群饥肠辘辘的学生,老板娘开始着手餐桌清理,我背上挎包,把桌上喝完的汽水瓶放到墙角的塑料筐,旁边的周慕寒则拿出化妆镜开始补口红,口红刚描完唇线,冷不丁跟想起什么般抬头望向我们。
“听说你们下个月比赛?”
王福抽出餐纸擦了一遍嘴角的油渍,然后一脸唉声叹气:“别提了,赵瑞每天催训练催的特别狠,他巴望着成为职业排球运动员,我们可没有那些心思。”
四喜起身伸了个吃饱喝足的大懒腰,满嘴附和。
走出蛋炒饭店铺,四喜和王福要回体育馆继续训练,周慕寒和我打算回宿舍写作业。
夕阳贯穿林荫大道,地上的倒影像俄罗斯方块一样在脚步间不停摇晃。
下午时分,图书馆附近的艺术楼大门紧锁,树丛知了争相吵嚷着午后炙热,走廊前竖立的灰黑玻璃墙折射出一道道刺眼亮线。头顶是橙色霞光,道路两边的树木笔直伫立,枝上的绿叶缩成橘子皮,南风一吹左右摇晃,瑟缩的模样像是在求雨,又像是在抱怨高温炎炎。赵瑞穿着白T恤站在玻璃墙前面,头顶树荫渐灰渐白地分割他脸上的阳光,一个学生头的女生正和他交头接耳,那女孩身材纤细,穿着简单的牛仔裤白衬衣,两秒之后,两人互相道别,因为距离太远,我只能看见那个女孩转身的背影。
是下午看见的那个短发女孩。
慕寒学姐小跑到赵瑞身边,他们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
“赵瑞,刚刚那个女同学是你女朋友吗?”
“不是,吉他社的朋友,温歌,你们学部大一学生。”
“听说你很会吹长笛,我也很想学,要是你有空的话可以教我吗?”慕寒学姐刚靠近赵瑞的手臂,赵瑞立刻拉开距离。
“可以是可以,不过不一定有时间。”
赵瑞清秀的面庞在霞光浸淫下透着光亮,而他说话的语气却总是冷冷淡淡。
来往路过的同学时不时将视线聚集到我们身上,准确来说是聚焦在赵瑞和周慕寒身上,一个是学校排球队队长,另一个是学校播音室最漂亮的广播员,帅哥美女向来是大众的目光焦点,这样的两个人不在一起实在让人觉得可惜。脚下的球鞋沿着道路忽远忽近,两人并排走的步伐循着同一个节奏,一阵灼热南风轻扫肌肤,赵瑞的白T恤鼓成波浪,后背浸着一大片汗水,湿透的布料虚虚描摹出肌理轮廓,树叶折射的光线将他乌黑的秀发照应的格外明亮。
晚饭时刻,刚好是校广播时间,今天的主播是位男同学,声音磁性,但在我这里还不如赵瑞那冷淡的低音炮好听。男主播先是念了一大段开场词,跟着就开始说今天的趣闻趣事,随后,悠扬的音乐裹着正午的热风在校园里徐徐弥漫。广播里放的是一首老歌,虽然我对音乐没什么见解,但依然能听出这首歌的名字叫《外婆的澎湖湾》,没记错的话,这首歌从我初中起就传遍整个校园。远处的篮球场吵吵嚷嚷,几方打球的同学正在争执投篮先后,周边围观的女学生没了往日的朝气,各个跟蔫了的茄子般垂头丧气,男同学们扎着短裤,汗水浸透短发,他们气势汹汹,面红耳赤对峙着,聒噪的声音在夕阳下显得喧嚣又纷扰。
沉默了好一会了,前方的慕寒学姐再次打开话匣,看上去像是在极力迎合赵瑞冷淡的眉眼。
“那你说长笛容易学吗?”
“我觉得挺容易的,我的长笛是小时候爷爷教的。”
“你爷爷好厉害,我爷爷不会乐器,不过我爷爷会木工。”
听见会木工这个特长,我异常兴奋。
“我爷爷也会木工!”我跨步跑到前面,以倒立行走的步伐面向他们。
赵瑞抬头望了我一眼,目光浅浅淡淡,看不出喜怒,几秒后又转头继续直走。
慕寒学姐回复道:“是吗?我爷爷木工可不是一般厉害,雕花,十二生肖,神话故事里的各类菩萨统统会哦。”
“你爷爷也太厉害了,我爷爷只能算小巫见大巫了,他的木匠手艺都是他长辈传下来教给他的,不过,他只会做床铺板凳桌子这些,是不是有点无趣?”
“那也很厉害了,现在会木匠的特别少,我爸爸连木柜组装都不会,现在桌子板凳床铺一般都会买现成的。”
“我爷爷不太会木工,不过他会拉二胡,他年轻的时候是音乐老师。”赵瑞的口吻开始变得柔和,插不上话的我默默反转身姿,直接拉开距离走到他们前头。
“那你也会拉二胡吗?”慕寒学姐的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会一点。”
“那......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听一听......”
“要是你想听,改天吉他社演出,我试拉一段二胡。”停顿思索几秒,赵瑞接着说道:“那就拉一曲二泉映月吧,不知道你喜欢听二胡吗?感觉很多人都不太喜欢听二胡。”
“哇,当然喜欢听啦,你拉二胡一定特别酷,二泉映月都会拉,好厉害!那到时候我一定来看你拉二胡。”
我们走出林荫道,穿过操场,最后停在食堂大门口,一个背着吉他的女孩正站在食堂门口呼喊赵瑞的名字,赵瑞转身朝我们挥了挥手,然后大步流星跨入食堂。
赵瑞一走,四周乍然安静下来,慕寒学姐呆楞在原地,她眉头紧促地望着食堂门口,看上去有点失落,好一会儿才转头对我说:“那个是不是方才艺术楼公共活动室门口的女孩?是不是他们说的温歌呀?”
我漫不经心望了一眼,距离还是太远,根本看不清跟赵瑞并排行走的女孩的模样。
“也许是吧,不过我不认识。”
走到西区女生宿舍门口,周慕寒转身微笑道别:“谢谢你送我回寝室。”
我驻足原地,满脸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