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我调转方向,心绪稍稍平和了一点,所以,这位排球队长算不算哄人?所有的内容里,我就提炼了一条“打排球能长高”。
我仰着头,新奇地望着净身高一米八九的高大身影。
“那打篮球也能长高,周边的男生打篮球更多,队长为什么会打排球?”
赵瑞俯视着我,伸出手臂拍了拍我的头顶,动作轻微,带着些许温和。
“高一在外婆家借读过一个月,可能看见高中隔壁班某个同学经常玩排球,所以不知觉就对排球感兴趣了,不过那个把排球当玩具的笨蛋,自己根本不会打排球。”
道路的夜灯在不知不觉中点亮,昏暗树荫跟着前行步伐忽明忽暗照应在他白皙透亮的脸颊,那一片又一片的斑驳光影仿佛碎裂般在肌肤留下朦胧的分割线,往日冷然的脸,此刻竟然挂上了浅笑。
“这也太奇妙了,那你跟那个高中同学关系很好。”
“不是,只是不怎么认识的高中校友,本来只是在外婆那边的高中借读一个月,跟那个笨蛋不太熟,那个笨蛋总来我们班前桌抄作业,他似乎很喜欢把玩我前桌同学的排球,但前桌都是拿我的作业当掩护,所以那个笨蛋每次抄的都是我的作业,可惜我的作业都是瞎写的。所以——每次检查作业那节课,这边教师门口那个笨蛋在罚站,隔壁教室门口我也在罚站。”
“队长,听你这么说,我突然想起来我高中老被罚站的黑历史,咱们是不是都算学渣。”
说完我便对上了赵瑞递过来的清亮眼眸,随后我们往宿舍的林荫小道转弯,暮色暗淡,天边缓缓显映出月牙的轮廓,我在心里喃喃自语,今晚的月色肯定很美。
入秋之后,一连下了好几天雨,气温也变得越来越凉爽。
一年一次的省高校排球联赛因为非典的缘故推迟了举办时间,而今年的承办方恰好是我们学校。平时厮混在排球队的女同学早早准备了一堆加油横幅,但横幅的质量水准差强人意,红底横幅上的白色字体要么大小不一,要么歪歪斜斜,要么墨汁颜色深浅不一,学校复印店的劣质水平在这一刻展现的清清楚楚,不过,谁也没有过多在意这些小细节。
每天的训练因为联赛的到来也变得更为紧凑,宿舍前的练习场从早到晚都能听见张教练上气不接下气的卖力指挥,据说教练曾经是省排球队的正式运动员,有时,他也会夸夸其谈他曾经在省排球队的职业生涯,每当这个时候我们都会装作羡慕崇拜的模样鼓掌起哄。
星期一的午休时间,赵瑞把新的比赛队服送到了休息室,四喜第一个冲过去寻找他专属号码的队服,很快,其他午休的队员也都围上来核对信息,几套比赛服立马被他们七手八脚瓜分干净。从一数到七,从里看到外,看了半天我才发现这里面并没有第八套球服,教练果然还是没拿我当队员,准确来说,可能连候补都不是,我踢着地上的矿泉水瓶唉声叹气,作为一个纯粹的跟班,还得在巨大的心理落差下老老实实打扫他们扔掉的塑料包装袋。
休息室外的树丛跟藤蔓一起缠绕,我双手插兜,跃身横坐到窗户上的水泥台。见我百无聊赖,一旁的赵瑞朝我扔了一瓶橘子汽水,我接过汽水,直接在窗户框上磕掉瓶盖,跟瓶盖一起发出声响的,还有赵瑞翻跳上水泥台的动作。窗台背面绿意盎然,花丛的月季开的正浓,头顶吊扇跟蝉鸣一唱一和,我们并排坐在窗台,手里拿着同样的橘子汽水。
换上新球服的队员们站在全身镜前开始比拼谁身材更好,长椅上的大胖一口西瓜一口唾沫星子要给他们当裁判,还没比出个胜负,背后的王福一个健步如飞横插进来,然后非常自恋的自封排球队第一帅,下一秒,其他不服气的队员一个接一个朝他身上猛扑,没一会儿就把王福压成了趴在地上的人肉垫。
安静的休息室顷刻间变得热闹异常,因为过于幼稚,我连笑了好几声,看的正入神,旁边的赵瑞曲着手指狠狠弹了我的脑门,额头随之泛起一阵闷痛,这一刻,我只想以牙还牙,正当我曲着手指准备朝他的脑门狠狠弹回去之时,他鬼使神差地从背后拿出了一套衣服,是一套白色球服。
“给我的?”
赵瑞喝了一口橘子汽水,然后浅浅点头。
我接过球衣左右看了好几遍,这套球服怎么看怎么眼熟,大脑灵光一闪,这不是赵瑞经常穿的某套球服吗?
“你把你的衣服给我干什么?”
“当比赛的队服。”
我扫了眼他的旧衣服,又对比了一下休息室里依然在打闹的其他队员身上的新队服,要是不看新旧的话,这两套衣服好像确实一摸一样,就是衣服后背的数字号码颜色不一样,他们队服背后的数字颜色是黑色,赵瑞给我的这套球服的数字颜色是蓝色,思索三秒,我无所谓地点了点头,反正是个假队员,球服真假好像也没那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