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过完,气候立马步入冬天,这是排球队晨跑最煎熬的时刻,不管气温多冷多低,大家都要整齐划一穿着短袖短裤样式的球服在操场跑道跑二十圈,对比而言,我必须在球服下穿上秋衣秋裤才能勉强跑完三圈。
天蒙蒙亮,床头闹钟还没响,赵瑞就开始催促起床晨跑。
寒风凛冽,宿舍楼前不知名的树木依然青翠茂盛。
赵瑞穿着他最常穿的白色球服球鞋,笔直挺立在最前边领跑,裸露的手臂大腿连一丝畏寒的鸡皮疙瘩都看不见。
因为跟不上他们的脚程,我从赵瑞后边的位置一路倒退到倒数第一,跟我并排的大胖不得不架着我一起奔跑,而我跑完两圈就已经上气不接下气。
跑在前面的王福时不时回头拨弄我头顶的短发,“小树墩,小胳膊小腿,就应该在宿舍乖乖写作业,看你上气不接下气,我都有点不忍心了,有种虐待小孩的负罪感。”
一贯温和憨厚的大胖也跟着嬉闹,“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有种老父亲拖着小拖油瓶的辛酸感。”
左武打断:“王福,你长手长脚也没比小树墩强多少,他至少能起来,你每天早上连床都起不来。”
王福不甘示弱:“左武学长,你有脸嘲笑我?上次比赛,不就是你女朋友提了个分手,结果拉着我要死要活去校外喝了一晚上酒。”
为了防止吵架升级,大胖赶紧冲上去缓和气氛。
左武放慢脚步,跑到我身边,语重心长安慰我:“哥哥以前比你怕冷多了,我读高中的时候,我们学校一上体育课就是绕操场跑步,记得有一年夏天,我因为跑步直接中暑晕倒了,那一次太可怕了,听我同桌说,要是晚一秒送医说不定我就死翘翘了。”
“啊,这么严重?你没死也太可惜了!”听见动静的四喜转头发出沉重的感叹。
“四喜,大人说话,你一个16岁的未成年插什么嘴?信不信我揍你!”左武反手朝四喜头顶轮了一掌,四喜捂住被揍的部位,连忙改口:“我一激动说错了而已,我本意是想说,你没死真是福大命大,要知道我高中就有因为军训中暑去世的同学!”
话题突然变得沉重起来,冷风像锥子一样吹着地上的塑料袋飒飒作响。
王福看我的眼神转变成了忧虑和不安,“小树墩,其实,我高中也有因为军训中暑......然后......”
我缓缓抬头,发现跑在我前面的队员都面带焦灼地回头望着我。
“那我会不会……突然……中暑死……在跑道上?”
看着他们古怪的眼神,我开始变得战战兢兢,手脚因为冰冷也变得越来越僵硬,队伍里突然多出了一丝诡异的阴森气氛。
安静几秒后,王福打破沉默。
“没事,谁让我们是你哥哥呢,如果你突然去了,我一定会好好眷顾你留下的零花钱遗产,对了,你上个月兼职的薪水有多少?先报备一下,这样我心里也有数。”
没等王福说完,四喜立马打断他,“你趁火打劫?小树墩,我才是你的好哥哥,你把你赚的零花钱安安全全交到我手里,我保证不乱花钱。”
“四喜,未成年人滚一边去,没你插嘴的份。”
左武和刘财围上来一左一右搂住我,“他们都是厚脸皮的混球,我们才是你的好哥哥,零花钱放我们这里保证安安全全交还伯父伯母,别理那些没良心的王八蛋,我们跟他们不一样,你有没有发现我们跟他们格格不入的高尚情操?”
这俩人朝我的肩膀用力一拍,我打了个冷颤,一个踉跄径直跌坐在冰冷的跑道上。
秃树上停留了好几只小鸟,它们呆了吧唧围成一排,一边拥挤着互相取暖,一边盯着操场上的奇怪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