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铃自己滚着轮子过来,笑着说:“阿序回来啦?来,让妈看看,是不是瘦了?”
邻居疑惑了:“阿序?付姨,你家阿序不是已经……”
给他们俩慌得要死,他的指尖瞬间攥紧了衣角,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垮掉就被他强行扯得更开,打断邻居的话,“欢欢快快”地跑过去抱住付铃,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带着点儿刻意的轻快:“妈,我吃得老好了,没瘦没瘦。”
袁阿姨给邻居扯了几句话就赶忙关门了。她背靠着门板,长长吐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客厅里相拥的母子,幸好还是其乐融融的样子。转而进了厨房。这么久了,怎么还是看不下去……
付铃一直跟他聊着,一来一往的,就没有掉下来的话,两人几乎没停下话,没话也找话,在付铃看来母亲就该这样。
每一次端菜出来,袁阿姨总会瞟他一眼,有时可能会对视。他的眼睛会说话,每对视一眼,袁阿姨就觉得他在说——救我。付铃,你就是看不出你这儿子的不对吗?
四菜一汤,白灼虾,龙井虾仁,清蒸鲈鱼,竹笋炒肉,紫菜蛋花汤。
“怎么有竹笋炒肉?”付铃被推到桌前,皱着眉问,“阿序就喜欢吃海鲜。”
他望着袁阿姨,眼眶里有些湿答答的,嘴角微微勾起,无声地说“谢谢”。
那是这两年里,这个家唯一记得的人,他其实不喜欢海鲜。
谢我干嘛?我依旧无能为力。
袁阿姨摆着碗筷:“之前买的,一直没弄,扔了怪可惜的。”
付铃不再说什么了,反正有海鲜,其他的到底是什么,她也不在意。他坐在付铃旁边,又让袁阿姨坐下一起吃。
付铃不停地给他夹着虾、鱼,袁阿姨握紧筷子,慢慢地吃,有意无意地看他一眼——
她看得出来,他吃得勉强,笑得也勉强。
他冲着付铃笑,“妈,你还记得我喜欢吃海鲜啊?够了够了,你先吃,不用管我的,在自家我还会拘束不成?”又拿起一旁的手套,戴起,开始机械化地剥虾。
“哪个母亲不知道自家孩子喜欢吃什么的?”袁阿姨怔怔地看着付铃,他剥虾的手也顿了半秒,笑意没散,耳朵却像被捂住一样,“听不见”后面的话了。
心底只有一句冷凉的回声:
你记得的,从来不是我,你只记得你该记得的。
“阿序,吃,不够妈下次再给你买,你再回来吃。”
一两分钟,就把十几个虾剥好了。他拿起一只送进嘴里,慢慢嚼。
海鲜味在舌尖散开,胃里却一阵翻涌,不断地拒绝,腥气抑制不住地往上冲,闷得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