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优站在投影幕前,身形笔挺,语调沉稳,逐条陈述着案件的基本情况。
“第一起案件,死者吴芷萍,女,二十岁,南大三年级在读,本次来我市参加NUMTC竞赛。初步认定死因为脊髓断裂合并内脏破裂导致的失血性休克,死亡时间约为五月三日十九时四十分。”
吴优顿了顿,翻过一页笔录。
“第二起案件,死者李晓,男,三十二岁,赛方工作人员。尸体被发现时悬挂于六层与七层之间的设备层外挂架上,由对面楼体伸出的钢板贯穿身体,失血过多致死。死亡时间约为五月三日二十一时二十分。而且,”吴优顿了顿。
“根据现场痕迹,死者李晓的坠落方式符合主动跳跃特征——没有推搡痕迹,脚踏攀爬痕迹清晰。他脚踝上的绳索是自己绑上去的。初步判断为自杀。”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在低声说:“自杀……可为什么用这种方式?”
“继续。”主位上的中年男人开口,声音沉而稳。
“两名死者体表均检出多处严重骨折痕迹,且——在两名死者周围,多次出现与数字45和√2相关的信息。初步推测凶手为同一人所为,但两起起案件的具体实施方式,还在进一步分析中。”
“监控呢?”
“研究所的监控总控系统在暴雨期间遭雷击损毁,目前无法调取任何有效影像资料。另据了解,为保障竞赛公平,所有参赛学生的手机、平板等电子设备及通信器材均于赛前统一收缴,仅赛方工作人员手中可能存在非官方拍摄的影像资料。”
话音未落,主位上的中年男人已重重拍了下桌面。
他五十出头,面阔眉浓,此刻眉心拧成一个深不可解的“川”字。右手边一只双层玻璃办公杯,半杯茶叶半杯水,在他胸腔里滚出的低吼声中瑟瑟发抖。
“情况比预想的更恶劣。”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即刻成立专案组——郝庄任组长,陈烨然任副组长,两起案件并案调查。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速度将凶手缉拿归案。在事态发酵、造成更大社会影响之前,我要这个人,插翅难逃。”
“是,王局。”
“散会!”
陈烨然转身迈出座位,快步走出会议室,深色衬衫熨帖地束进腰带,肌肉的轮廓在走廊的灯光下一闪而过,宽肩窄腰。
“分析顾问的审批材料下来了吗?”陈烨然转头看向跟在身后的吴优。
“刚下来。”
“打电话给凌龄,让她明天来上班。”
“陈队,你真觉得凶手是玩数学的吗?第二起如果是自杀,那凶手怎么做到让一个人心甘情愿地从六楼跳下来?”
“谁也不知道这人脑袋里在想什么,但我们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对了,两名受害者的社会关系还要继续排查,凶手很可能是赛方的人,监控总控系统被击毁应该不是偶然。”
“那女孩的父母现在还坐在警局里哭呢,家里就这么一个女儿,从小到大各种奖项拿到手软,就这么没了,真是世事无常。”
“所以更要快。”陈烨然说,“如果他真是个疯子,他不会停下来——”
转过走廊拐角,玻璃窗上映出陈烨然的影子。189的身高,身形颀长、肩宽背直。就是那张脸,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干了六年刑侦的人。
他有时候也烦这个。家里做护肤品生意,母亲从研发到销售一手包揽,隔三差五往他公寓寄新品。“你不涂,放着看也行。”结果就是快奔三了,皮肤状态可以媲美人家十八岁小姑娘。只有熬过两个大夜之后,眼底那层用多少精华都遮不住的青黑,才肯替他证明一下资历。
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的方向。
他脑海里浮现的不再是那两具尸体的照片,而是审讯室里那个女孩一张人畜无害的脸,遇事冷静,心思缜密,如果她选择了警察这个行业,应该也是个不错的苗子。
可惜了。
……
夕阳沉到山脊以下,最后一丝光从会议室的白墙上抽走。
窗外的城市亮起零星的灯火,暴雨洗过的天空干净得没有一朵云,夜色一寸一寸地漫上来。
有些答案已经沉到了水底。
而另一些,才刚刚开始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