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日光灯发出持续的微弱嗡鸣。
吴优把录音笔往桌沿推了推,没有按下开关——先用闲聊钓一下。
“今天叫你来,就是想聊聊……你比赛前一直盯着看的那个女孩。”
对面的人几乎是瞬间抖了一下。一米七五的个头缩在椅子里,腱子肉和惶恐组合在一起,竟然有种奇异的视觉冲击力。
“警察同志,我什么都不知道!”高原的声音瞬间拔高,“那天晚上我回寝室倒床就睡着了,一直到第二天早上起来才知道死人了——跟我没关系啊!”
“我没说跟你有关系。”吴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从杯沿上方看着他,“我问的是:你和吴芷萍,什么关系?”
“谁……谁?我我不认识。”
“不认识你比赛前盯看人家那么多次?”吴优放下茶杯,屁股往前挪了挪,“我提醒你一句——隐瞒关键信息、欺骗警察,情节严重会构成伪证罪。就算这案子真和你没关系,你也得住一阵子。”
高原的眼眶已经开始泛红了。
“不,不是的……是我,我暗恋她。”
暗恋。
吴优在笔记本上写下一个词,抬头盯着高原。
“可我记得你不是南大的学生啊,你不是苏大的吗?怎么你俩一个高中的,还是青梅竹马啊?还是说你在这儿糊弄我呢。”
“不是,我我我一见钟情,在比赛现场见到她第一面就喜欢上了,”高原立马加了一句,“但她不认识我,我跟她连一句话都没说上——”
“谁知道呢?”吴优的笔停住了,“她说上没说话,只有她自己知道。而她已经死了。”
高原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可、可我室友能给我作证啊……他回来的时候看见我在睡觉。而且男女生宿舍虽然在一层楼,但三楼有两个门禁,我一个男的进不去女生宿舍。”
他这话倒是没错。研究所的这栋宿舍楼由两栋楼拼接而成,只有三楼一条走廊连接两侧,但各自都有独立的门禁和电梯。四楼以上根本不互通。一楼和二楼是分别是食堂和商店,方便学生下雨天不出门也能吃上饭。
吴优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看。高原本能地挪开了视线。
“行了,”吴优合上笔记本,“暂时没问题了。保持电话畅通。”
高原如蒙大赦,几乎是弹起来的。
等他关上门,吴优才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材料,上面印着沈振平的照片。
“王倩,把人带过来。”
……
与此同时,临时证物室。
墙角的地面上,立着一个巨大的琉璃沙漏,这是个做工精致的工艺品,瓶身冰裂纹通透温润,内里掺着金砂与银箔,轻轻倒置,细碎流光便缓缓垂落,安静又雅致。此刻里面的细沙已经全部沉到了底部,堆积成一个完美的圆锥形。
“吴芷萍头顶衣柜里发现的。”陈烨然说,“她室友确认过,这不是她们的东西。应该是凶手放的。”
“45厘米。”凌龄说。
“对,高45,直径45。”陈烨然叹了口气道。
凌龄绕着沙漏走了一圈。玻璃壁干净得没有一丝指印。底部圆锥的锥角接近直角,也就是45度。她蹲下来,视线与底部齐平,看着那些细沙一层一层地堆积起来的纹路。
陈烨然站在她身后,双手插兜,没出声。
凌龄走向证物台,一个个凑近端详着。这里摆放的大多是吴芷萍行李箱里的东西:化妆品、纸笔、换洗衣物,还有——十五本书。每本都厚得像新华字典,全是竞赛相关。
一个比赛带这么多书?
“陈烨然,你看。”凌龄从证物台上拿起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封着一只银色卷尺。她凑近看了几秒,又回头从手机翻出一个同款卷尺照片,隔着袋子并排比了比:
陈烨然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那两个卷尺上。
“这个是我自己买的,”凌龄指着自己的那个,“你看尺盒连接处的缝隙——我这条边缘均匀,现场这条左边明显比右边宽,可能被人撬开过又重新扣上。”
陈烨然接过证物袋,隔着塑料膜端详了一会儿,又用指尖轻轻按压那个缝隙,从袋子里透出细微的塑料形变感。他把袋子举到灯光下,把照片放大,又缩小,反复比对,眉头微微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