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怦——怦——”
那是自己的心跳。没有其他声音盖过它,它变成这片空间里唯一的鼓点,钝重地板上、墙壁上、天花板里,到处都是这闷钝的回震。
气流穿过喉管时带着细碎的摩擦声,血液流过耳道持续的低噪声……
她等着别的声响来覆盖这些:
空调的嗡鸣声、走廊里的脚步声、通风管道的低频振动,或者随便什么人说话的声音——哪怕是遥远得几乎听不清的对话,哪怕是被墙壁压成一团模糊的碎语——只要能证明她还活在一个“正常”的世界里。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她体内那套系统不断发出信号,却得不到任何外部回应的确认,只剩下她的心脏她的血液她的脉搏告诉她,她还活着。
但……
她被声音抛弃了。
大脑开始慌乱地扫描所有感知通道……
“睁开眼。”她下达命令。
眼皮像被胶水粘住,每次尝试都只感到干涩的拉力,但视觉信号没有接入。
手指、双腿、眼睛甚至是舌头,她都感觉不到……
不知道过了多久,感知终于回归。
她的眼睛终于睁开了,眼皮分离时发出细微黏腻的声音,告诉她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暗红色的光线,把天花板染成干涸血渍的颜色。光在墙壁上延伸出极淡的律动——并非真的在动,是她的视觉系统还在重新校准,视网膜上的残影像潮水一样一层层退去又回流。
凌龄的眼皮用力挤压眼球,眼前的画面终于清晰。
坐在她周围的,是六个人。
七把铝合金椅子,每一把间隔两米左右,围成一个不完整的环,像一张被掰开一半的嘴。缺口中站立着一张操作台,台面上布满凌乱的线缆和几个闪烁的指示灯。每把椅子的造型完全相同:厚重的金属底座固定在地面上,扶手宽阔,椅背高耸,像某种医疗矫正设备。椅子的表面覆盖着医用海绵垫,坐在上面的人穿着统一的病号服,形色各异。
“你就是下一个?”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左侧传来,凌龄下意识转头看向声音来源,却受到了强大的阻力——她的后脑勺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了,一种金属的、冰冷的触感从颅骨深处传来。她的视线被限制在一个狭窄的扇形里。
凌龄的眼球用力转向右侧最远处,在昏黄光线勉强够到的地方,她看到了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四五岁的样子。
她不像其他人那样低着头、闭着眼或挣扎着。她坐得很直,脊椎挺立,姿态端正。她的脸被应急灯的光照出一半明一半暗的轮廓,五官清秀,头发齐整地别在耳后,露出颞骨两侧的振子。那些振子紧紧贴着她的皮肤,金属边缘在她头部两侧小角度反射着微弱的黄色光芒。电极导线绕过耳廓,沿着下颌线垂落在肩头,然后消失在座椅靠背的阴影里。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几不可察的好奇。
凌龄收回视线,没有再理会这个女人。
她记得自己和凌昔从安姨家回来后,洗漱完就上床睡觉了。这是哪里?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别紧张,第一次来这儿都这样。” 那女人又开口了,语气轻快得像在咖啡店搭讪,“我叫何雨檬。你叫什么?”
“这是哪里?”凌龄看了眼自己被尼龙绳固定在椅子把手上的双臂,双腿也动弹不得。凌龄的声音失了力气,整个人被抽空了般。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何雨檬笑着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被选中的,都是幸运儿。”
“什么意思?”
“我们会被宋医生赋予一种新的能力,极速的心算、声波的可见性、缜密的逻辑能力……只要你想,宋医生就能将它种进你的身体里。不需要长时间的学习、训练,不用做任何的努力,你只需要坐在这里,接收信号。”
“脑机接口?”
“不,是另一种方式。”何雨檬看向操作台,目光灼灼。
“共振。”
“这是囚禁,况且,我并没有同意。”凌龄只觉得荒唐,什么共振,什么赋予能力,她根本不感兴趣。尤其是看到右侧那个中年男人空洞的眼神后,她心里只有恐惧和极度的紧张。
“没错,我们都是被绑架过来的。”何雨檬坦然地承认了,这让凌龄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