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再没什么值得他退让半分。
见他走过来,宋敬山沉着脸,眼神里没有半分关切,眉眼间堆满“恨铁不成钢”的失望,仿佛他是丢了宋家脸面的罪人;江温舒则端着一副慈母担忧的表情,假意安慰:“阿寻,厉家是东域老牌世家,厉公子又是双灵根资质,他看不上你也是情有可原,你莫要钻牛角尖,更别拖累了亦晚……”
未等她说完,宋寻伸手拿起桌案上的婚书,还有厉家管家送来的那个储物袋,转身就往外走。
江温舒的话戛然而止,到了嘴边的挖苦与敲打,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脸上那层刻意装出来的担忧,瞬间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的错愕与不满。
宋敬山最先反应过来,见他走得如此洒脱,半点没有预想中的羞愤与不甘,顿时怒上心头,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你母亲话还没说完,你这是什么态度?眼里还有没有爹娘,还有没有宋家?”
宋寻脚步微顿,回头看去,语气淡漠如常:“我被退婚了,悲痛欲绝,想一个人静一静。”
理由无懈可击,挑不出半分错处。
厅里的众人:“……”
任谁也没能从他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看出半分“悲痛欲绝”的样子。
“弟弟怎么能这样……”宋亦晚适时开口,声音哽咽,上前扶住江温舒的胳膊,低垂的眼睫掩去眼底翻涌的阴翳,语气里的委屈如有实质,“母亲这般为弟弟担忧,弟弟竟如此冷漠,太伤母亲的心了。”
众人看着这幕“母女情深”,再想起宋寻方才的态度,更觉得宋寻此人不仅灵根资质差,人品实在堪忧。
“亦晚师妹,宋寻如此过分,我们定要教训教训他,让他知晓什么叫孝悌礼义,什么叫知恩图报!”其中一位青年开口,实在看宋寻不顺眼,一个杂灵根炼气三层,姿态摆得如此之高。
宋亦晚看向说话的人,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柔声劝道:“多谢林师兄好意,弟弟定是因为太过伤心才失了分寸的,大家莫要怪他。”
她这副柔弱懂事、顾全大局的样子,与宋寻的“冷漠无礼”形成鲜明对比,瞬间让众人的天平彻底偏向了她。
唯有她自己知道,藏在袖中的指尖悄然掐进了掌心。
他竟然…… 不仅神态自若,临走前还拿走了那袋灵石!
她的目光死死追随着宋寻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门口。那股熟悉的、针扎般的憋闷感又涌了上来——她最恨他这副模样,永远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任她如何耀眼,都激不起他半分涟漪。自己堂堂单灵根的绝顶天赋,万众瞩目的仙途骄女,在他面前竟像个笑话!
说来奇怪,按照宋寻那冷淡孤傲的性子,本该不屑于拿厉家的灵石。难道真的是悲伤过度,性情大变?
厉家公子一向大方,那储物袋里,说不定能有近百下品灵石。
宋亦晚暗自咬牙,那本该是她的。若非她是飞云宗长老的亲传弟子,以宋家末流世家的实力以及宋寻的杂灵根资质,厉家退婚只需要一句话,根本不需要灵石,这是看在她面子上给的安抚费。
宋寻凭什么拿走?
而此时,走出宋家大门的宋寻,丝毫没受客厅里众人的憋屈与气急败坏影响,心情颇佳地捻起一丝灵力探入储物袋。
五百下品灵石。
他轻嗤一声,厉家公子确实出手阔绰。
摩挲着婚书的封皮,宋寻略一迟疑,将其打开,内里名字赫然映入眼帘——
厉骁阳。
果然。
他对第一世的厉骁阳印象不深。对方虽是天命男主陆舟远兄弟团一员,但似是个边缘角色,未直接参与对他的诋毁。后来听说为救陆舟远死在了秘境,落了个“舍己为兄弟”美名,终究是短命结局。
至于这场退婚,本就是江温舒与宋亦晚的手笔。他与厉骁阳因二人有意阻拦极少见面,本就毫无半分感情基础,再加上天命男主陆舟远在旁鼓吹断尘缘,厉骁阳被蛊惑才决意退婚。
指尖轻轻拂过婚书上“厉骁阳”三个字,宋寻心脏骤然一紧。
眼前闪过末世里那双热烈灼人的眼眸,还有那具在爆炸红光里,将他牢牢护在身下的躯体。
这纸婚约上的“厉骁阳”,会是他吗?
无论是不是,他都必须立刻行动。
只因他清晰记得,第一世的三天后,宗门那场关键试炼,就是他一切悲剧的开端。
而破局的关键,或许就在这位“前未婚夫”身上。
这一世,剧本必须改写。而改写的第一步,就从找到厉骁阳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