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门,观云崖。
宋寻在青石上坐下,目光淡淡投向崖外。
脚下是翻涌的云海,白茫茫一片,如潮水般向着远方天际铺陈开去。
偶有山风穿云而过,吹散漫天雾霭,露出下方层层叠叠的楼阁殿宇,飞檐翘角在雾中忽隐忽现,恍若仙宫。
更远处,一道虹桥横跨两座山峰,有弟子御剑穿行其上,衣袂翩跹,转瞬便化作天际几点淡影。
宋寻安安静静坐着,任山风拂过面颊。
这里很静。
比他预想中,还要安静。
第一世,他连踏入内门的资格都没有,自然无从知晓,原来内门也有这样安静的角落。
那些为了讨好宋亦晚、一心折辱他的人,此刻或许正在某处咬牙切齿;宋亦晚……怕是仍在为秘境一事心绪难平;而那个傻狗厉骁阳,此刻应当正四处寻他。
想到厉骁阳,他唇角不自觉弯了弯。
云海依旧翻涌,不因世人的悲喜而停歇。
宋寻只觉得,能坐在这里看云,本身便是一件极好的事。
远比上一世蜷缩在药田角落,忍着蚀骨剧痛,听旁人一口一个 “废物”议论的日子,好太多了。
身侧忽然落下一道身影,挨着他坐下,一股熟悉而炽热的气息笼罩过来。
不等宋寻开口,对方就已经得意洋洋地邀功:“阿寻,我厉害吧?只跟他们提了句你偏爱清静,他们说了好几处地方,我一听便认准了观云崖——果然,我找到你了。”
宋寻心头轻轻一动。
是啊,幸好,你找到我了。
若厉骁阳没有同他一道重回这修仙世界,那他此番归来,便只剩孤身一人的复仇,连半点盼头都没有。
可偏偏这人也在。
云海依旧翻涌,山风依旧清冽。
可他在身边,便一切都不同了。
云也温柔,山也温柔。
连这观云崖上吹了千百年的风,都似比方才暖了几分。
“去见过厉长老了?”
宋寻也是踏入内门才知晓,执法堂那位厉长老,居然是厉骁阳的四叔公。这般显赫耀眼的家世背景,上一世却硬生生沦为天命男主的踏脚石与背景板,想想都替他憋屈。
大概就是要这样的世家子弟身份,才能衬出男主从平凡中一步步走上巅峰的不易吧。
“见过了。四叔公想收我做关门弟子,还让我进执法堂。可那地方戒律多得烦人,我又怕待久了被人看出不对劲,就直接拒了。”
厉骁阳叼着根随手折的草茎,双手交叉枕在脑后,大大咧咧往地上一躺,仰头望着青峰长空,一副散漫不羁的模样。。
宋寻只淡淡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
这人看着横冲直撞,心思倒比谁都透亮。
“阿寻,你觉得我拜哪位长老做师父合适?”
宋寻垂眸,淡淡瞥了他一眼:“你说得倒轻巧,好像宗门长老,任你挑选。”
“那是自然。” 厉骁阳翘着二郎腿轻轻晃了晃,语气坦荡又嚣张,“家世顶尖、资质不差、还能打,像我这样的,走到哪儿不是抢着要?”
但是,就是这样一个人,上一世在秘境之中,为护男主陆舟远殒命当场。后来这些长老提及此事,只轻飘飘一句——陆舟远果然天命所归,危难之际自有挚友舍命相护。
而那个拼了性命护人的“挚友”,连名字都鲜少再被人提起。
“若真有得选,你便拜炼器堂贺烬川长老为师。”
宋寻依稀记得,上一世的某个傍晚,他正在药田除草,远处传来隐约交谈声。
他下意识抬眼,只见两位管事陪着一位身量颀长、气息深不可测的长老,正沿着田埂缓步而来。
他沦为废人多时,早已不关心这些宗门琐事。可那人突然提及的名字,却瞬间攫住了他的注意力。
“……厉家那孩子,是叫厉骁阳吧?”那位长老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惋惜:“可惜了。我本想收他做亲传弟子,那孩子的灵根和气息极适合炼器。日后未必不能与陆家那小子比肩,可惜跟了姓孟那老头。”提到孟老头时,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两位管事哪里敢接话,彼时陆舟远已然声名鹊起,他们谁也得罪不起。